108、遮什么？我都看见了。

        矮墙内的土屋相当简陋。

        水泥抹的坝子里铺了一地玉米，一bu分编成长串晾晒在屋檐下。正房的大门漆色剥落，贴在两侧的春联不知是哪年的，红纸褪色斑驳，连字都看不清。鸡圈紧挨着厕所，用竹篱笆围起来一块地方，几只mao色油亮的大fei鸡在里边扑腾着翅膀，咯咯咯叫个没完。

        眼前场景，混杂着泥土腥气、谷物、家禽粪便和淡淡青苔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过来，这些对卓蓝来说再熟悉不过，但她打赌，多多少少带给了谢予敖一些冲击。

        而他情绪依旧稳定。

        没有评判，没有惊讶，目光沉静而迅速地掠过这一切，提着礼品绕过晒玉米的坝子，走向堂屋。

        晚饭就在家里吃的，老卓拿出平时舍不得喝的好酒，去隔bi借了条鱼，从房梁上割了块熏黑的腊肉，再pei上两个小菜和一碟油炸花生米，拼拼凑凑弄了一桌。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他应该高兴的，却始终没办法笑出来，视线忍不住飘向她明显隆起的腹bu，再回到谢予敖脸上，攥着酒杯闷tou喝两口，犹豫了好久，才借着酒劲干涩地挤出一句：“闺女，你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没关系，都是为了糊弄我和村里那些人的？”

        他去隔bi借鱼时听到些闲话，好话坏话都有。

        有人说卓蓝在大城市混出名堂了，攀上了高枝。也有人猜测她是给有钱人当小三，怀了孩子不敢声张，所以租了个“老公”回来演这场戏，堵住大家的嘴。

        越穷的地方人心越狭隘，把人往好chu1想的占少数，大多数都见不得别人好，他们不信表面看到的，更愿意相信臆想出来的那些腌臜事。

        作为一位父亲，他当然希望女儿过得好，可他更害怕女儿被人欺负受委屈，现在大门关了没外人，于是他也开门见山，想听卓蓝说句老实话。

        堂屋只亮着一盏老式白炽灯，昏暗的黄光像张陈年蛛网笼罩下来，压得空气极度滞闷。

        父亲会这样猜测，卓蓝并不特别意外。

        毕竟飞上枝tou变凤凰的故事在这样的地方属于天方夜谭，她不在意别人在背后如何编排，不过事实也的确复杂，真要解释起来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我们……”

        她刚开口，谢予敖已经抢在前tou，声音平稳地截断了她：“我们是在一起的，爸您放心。”

        卓蓝表情些许诧异，侧tou看向他。

        她理解刚才在门外那声是顾及他家的ti面，不让别人说闲话，可现在这里没外人，他可以不用这样称呼的。

        对面的老卓没表态，又闷下一口酒，直接把杯里的一饮而尽。

        谢予敖起shen为卓父斟酒，“意外有了孩子是我的责任。”

        他明白卓父的想法，也看出他的担心，尽力表达出诚意：“但请您相信，我对卓蓝是认真的，我会照顾好她和孩子。”

        老卓低tounie着酒杯。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作为父亲理应给出的质问、担忧、警告……可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活了大半辈子，zuo过很多错事，对这个家、对这个女儿亏欠太多，有什么资格，又拿什么底气，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张了张嘴，houtougun动，最终只落下一声深重的叹息，混着酒气，在灯光下消散得了无痕迹。

        这顿饭谈不上其乐rongrong，倒也没有特别沉闷。

        老卓珍藏的老白干喝了个jing1光，其中大半进了谢予敖腹中，卓蓝见他脖颈连带耳后都泛起一层薄红，显然有点醉了。

        她给他指了指房间，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去厨房烧洗漱用的热水。

        这屋是她和琪琪两人住，女孩子的房间比堂屋温馨很多，随chu1可见粉粉白白的东西，粉紫色的碎花床单，绣满蝴蝶的lei丝纱帘，还能闻到一gu花lou水糅杂着痱子粉的香味。

        谢予敖走进去，目光首先被对面墙面上大大小小的奖状xi引，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高中的“作文比赛一等奖”，全写着卓蓝的名字。

        奖状下面摆着她的书桌，一张很有年代感的红木桌，桌面盖着一块泛绿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她和琪琪拍的大tou贴和几张动漫人物卡，角落的位置，还有一张蓝底证件照。

        是他高中时候拍的，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梵格的夏季校服。

        “先洗把脸吧。”

        卓蓝端着半盆热水进来，她起初没留意，走近才发现谢予敖正低tou看着书桌玻璃下压着的东西。

        心咯噔一tiao，她急忙上前，把盆往桌上一放。

        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紧张样。

        “遮什么？”谢予敖被她逗笑，“我都看见了。”

        卓蓝装没听见，背过shen去拧mao巾，一只手忽然从后搂过来，她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靠。

        环抱的姿势，他呼xi的热气紧紧贴在脖颈边，卓蓝只觉得那片pi肤都被熨热了。

        她僵立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拧了一半的shimao巾。

        谢予敖不会知dao她此刻心tiao有多快，还若无其事地低下tou，下巴碰了碰她发红的耳尖，懒洋洋地笑：“人不是在这儿，让你看个够啊。”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