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好。苏铭，你赢了。”

        “我说，”苏星晨一字一顿，眼泪终于下来，但表情却在笑，“我从来没把你当父亲。你抱我的时候，哄我的时候，给我讲题的时候――苏铭，你知我在想什么吗？”

        “闭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危险。

        他的声音终于失控，在书房里回。按在她肩上的手收紧，又像被到一样松开。苏铭后退一步，呼急促，额角青动。

        “你必须去。”

        “我的言辞怎么了？”她毫不在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可以有你的生活，为什么我不可以有我的？你带女人回家，我带男生回来，这不公平吗？”

        “从明天开始，陈伯会帮你收拾行李。周日晚上，学校的车会来接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到了新学校，记得每周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我不会去的。”

        苏铭的手指拂过相框玻璃，在女孩的笑脸上停留片刻。

        “我在想，如果这个人不是我的养父，该多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破了那层摇摇坠的窗纸。苏铭的手僵在她肩上，他能感觉到她在轻微颤抖，但她的眼神没有退让，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照片，装在简单的木质相框里。照片上是十岁的苏星晨，穿着小学制服，扎着尾辫，在公园的秋千上笑得很开心。他站在她后，推着秋千，脸上是难得的放松笑容。

        苏铭的手抬起来――不是要打她，他永远不会那么――而是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用了些力，指节泛白：“公平？什么是公平？我把你从福利院领回来，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可我不是你的女儿！”她突然提高音量，眼睛红了，“我从来就不是！苏铭，从你把我带回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把你当父亲！”

        她转走向门口。

        “怎么？被说中了？”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那件过大的衬衫袖子垂下来，像一对灰色的翅膀。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

        空气凝固了。

        “等等。”苏铭叫住她。

        然后他合上了抽屉。

        “我不恶心你。”苏铭打断她。

        苏铭抬起，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没有选择。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在你满二十岁之前，我有权为你这个决定。”

        刚才按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现在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用力握紧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让你闭嘴！”

        她停在门前，没有回。

        苏铭慢慢坐回椅子，拿起桌上那支已经变形的烟。他看了它很久，最后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站定。成年男的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漫，但苏星晨只是仰着脸看他，甚至勾起嘴角。

        “如果我拒绝呢？”

        “我不饿。”她的声音闷闷的。

        “正确的路就是把我关起来？”

        “正确的路是让你明白什么该，什么不该。”他终于恢复平静，转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圣玛丽亚的理方式或许严格，但那里能让你静下心来。等你考上大学，变得成熟，你会理解我今天的决定。”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恢复寂静。苏铭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个困兽。

        苏星晨看着他的反应，眼泪得更凶，笑容却越来越大：“你看，你也明白对不对？所以你要把我送走，送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这样你就可以继续你完美的苏教授、苏校董，不用面对这个让你恶心――”

        苏星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陈伯。老家在门外停了一会儿，轻轻敲门：“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苏星晨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已经停了，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她点了点，一下，两下，动作很慢。

        苏铭闭上眼睛，深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回深潭：“我不恶心你，星晨。但我必须对你负责。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有责任纠正你的错误，引导你走向正确的路。”

        陈伯沉

        二楼，苏星晨的卧室。

        “苏星晨。”他叫她的全名，三个字像从牙里挤出来，“注意你的言辞。”

        那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

        他低，看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