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有一种陈旧的气息，不是霉味，是那种放了很久的东西才会有的味，淡淡的，不刺鼻。她把脸埋进去，深深了一口。

        什么都没有。

        没有母亲的味。没有洗衣粉的味。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件旧衣，放得太久，所有的气息都散尽了。

        她还记得那天。

        母亲走的那天。

        放学回家，门开着。她喊“妈”，没人应。屋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她走进卧室，衣柜门开着，母亲的衣服少了一半。床上放着一件衣――就是这件，墨绿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母亲后来回来过吗？

        没有。

        她等了很久。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喝了很多酒。他骂，他摔东西，他说“你妈跟人跑了”。她缩在墙角，一声不吭。她不信。她一直不信。

        但母亲确实再没回来过。

        许诺把衣贴着脸，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上，的。但她不觉得。只是空。那个八岁女孩等的那个人，再也没回来。二十七岁的她，还在等什么？

        不知。

        她把衣叠好。叠得很慢，很仔细，把袖口勾丝的地方藏进去，把领口翻平，把每一个褶皱抚平。然后捧着它，放进行李箱最底层。

        压下去。盖好。

        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发。扶着衣柜站了一会儿，等那酸劲过去。衣柜里还挂着几件衣服――夏天的裙子，秋天的外套，都是不常穿的。她看着它们，想了一下，伸手摘下一件薄外套，扔进行李箱。

        够了。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拖着它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看。

        房间里很乱。床没铺，被子堆成一团。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阳光在地上画出一斜线。墙上的照片还在那里，那些公路，那些黄昏，那些模糊的人影。

        她会回来的。她想。只是几天而已。

        但为什么心得这么快？

        她松开行李箱，走回去，把床上的被子叠好。又走回去，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满整个房间。又走回去，站在墙边，看着那些照片。

        最中间那张，是一条公路。黄昏时分，太阳快落下去了，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路的尽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光。

        她拍的。三年前，去西北出差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那条路边，看着那条路，心想：这条路通向哪里？会不会有一天，她会开着车，一直开，开到尽去看看？

        现在她真的要开车了。

        但不是去路的尽。是回家。

        她转，拖着行李箱出门。

        门在后关上。很轻的一声。

        楼里很安静。她拖着行李箱下楼，轮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心。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有人在遛狗，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走，早点摊前排着几个人。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像任何一个早晨。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在乎她要回哪里去。

        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座椅还是昨晚的位置，调过的，刚好。她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她住过的那个窗口，窗帘开着，透进去的阳光现在应该照满整个房间了吧。

        她没有回。

        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来看。

        同事发来的消息：“今天来吗？老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