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黑暗中，她又感觉到那个眼神。

        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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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隧很长。

        灯在一盏一盏掠过，明，暗，明，暗。许诺盯着前方的路，车线在灯光下反着白光，一直往前延伸。车速八十，不快不慢。后面有车超过去，尾灯一闪，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那个感觉还在。

        被看着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感，像有人坐在后座，安静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没回看。她不想看。看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隧终于到了。

        光涌进来，刺眼的白。她眯起眼，等眼睛适应。等能看清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一片开阔地，两边是矮矮的山，山上有树，叶子黄绿相间。天很高，蓝得发白。

        她松了口气。

        不知是松的什么气。也许是隧，也许是那个感觉，也许什么都没有。

        还在疼。隐隐的，一直没散。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还有一半。开到下一个服务区再加油。导航显示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四十七公里。四十七公里，半个多小时。

        她又了后脑勺，那个位置，那条，还在扯。

        该找个地方住一晚。她想。开了一整天了，累了，也困了。不能疲劳驾驶。她从来不开疲劳车。

        但前面还有很远。很远很远。

        她突然不知自己今天开了多远。看了一眼导航，三百多公里。三百多公里，六个小时。不对，没那么慢。她算不清了。脑子糊糊的，像有东西在里面搅。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开着车，不能看。

        又震了一下。

        红灯，她停下来，拿起手机。同事的消息：“老板问你怎么了，我说你有事。没事吧？”

        她打了几个字：“没事。请假几天。”发出去。

        绿灯了。后面车按喇叭。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

        不是她想回忆的，是它们自己来的。父亲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烟灰很长，快掉了。他看着她，没说话。她从他边走过去，拖着行李箱，走出门，走下楼梯。她知他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走。但没回。

        一次都没回。

        现在她在回。开着车，往回走。三千公里，三十多个小时，往那个方向去。她不知他会是什么样。瘦了？老了？还认得出她吗？

        也许认不出了。也许他也不在了。等她到的时候，病房空了，床铺好了，护士说“走了”。然后她站在那儿，手里提着行李，不知该怎么办。

        那个画面她想过很多次。从接到电话就开始想，想了一路。

        如果真是那样呢？

        她不知。

        服务区的牌子出现了。一公里。她打转向灯，变，减速。车开进去，停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没几辆车，很安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熄火，靠在椅背上。

        还在疼。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就一下。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你很累。”

        她猛地睁开眼，坐直。车厢里空空的，只有她自己。副驾驶座上扔着外套，后座上是她的包和那瓶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那个声音――

        她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也许是太累了，脑子里的杂音。也许是风过车窗的声音，她听错了。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又靠回去，闭眼。

        “你很累。”

        这次听清了。是声音。从她脑子里来的，从很里面，很深的地方。不是幻觉，不是听错，是真的有声音。

        但不是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