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内设有小巧的曲水觞，文人可凭栏饮酒赋诗；堂中歌舞并无俗艳之态，皆习过诗书，或抚琴低唱，或轻舞慢转。

        崔凝顿了一下。

        如同他的人，既孤傲难驯，又偏偏惹眼。

        让崔凝讶异的是，两人一到津口，霞烟楼的事便快步迎了上来。

        “我爹素来不喜此，认为诗词不过雕虫小技，太过媚俗；大丈夫当以论赋为上，能经纬天下的文章方称正途。”他的眼神望向河畔，“正因为他不喜，所以我写。一写便是许多年。”

        接着，宋瑾明眸中映着繁光，闪烁其中的却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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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间布置并不俗丽，却极见心思，在雕花木栏的另一侧，渠畔灯火万点，两岸市肆与红桥皆映入眼底，繁华如织。

        她想起方才事待宋瑾明的熟络。

        只是过去，为尚书府千金的她无从见识起罢了。

        他们一路登楼，被引入一间临窗的雅间。

        她瞄了一眼，只见最后一句是“但愿今宵醉里，笑看春至无缺”。

        见她看得目不转睛，他抿了抿嘴，像是有些不悦。

        宋瑾明顿了顿，自嘲般扬起嘴角，“很多年了。”

        他也不抬，“叫自家郎君的时候，前没人加姓氏。”

        那事本还凝眉细听，话音刚落，脸色便一松，随即捻着胡须，呵呵笑了几声：“原来如此！这容易，容易得很。宋大人请上座、请上座！”

        宋瑾明神色冷淡，只低声与他交代了几句。

        崔凝心下微怔，忍不住暗暗打量侧的人。

        在崔凝看来，能写诗词的人，多少带点宋瑾明那般自成风的子。

        崔凝一回见此盛景，不禁有些咋。

        低俯视，正对着一楼中央搭起的台子，丝竹声清越，数名舞姬衣袂如云，随鼓点轻旋，腰肢若柳，步履生风。

        夜色将一切都染上迷离，歌声更显缠绵，舞姿更添柔媚，连空气里的酒香都似勾人心魄，都是诱惑。

        写的不仅是宝津渠的奢华热闹，更是大燕都城的太平繁华。

        不多时，小厮打着灯笼，引着二人登上花船。船雕栏画栋，登船铺着红毡，两侧垂挂苏灯笼，灯火摇曳，将水面映得粼粼生光。

        船舱两层，二楼以屏风隔座，既可畅谈，又保清幽。香气不，唯以梅花、檀香点缀，给人如入画境之感。

        这与白日里看的酒楼歌舞、说书戏曲不同，夜里的花船上，灯火摇曳，酒香扑鼻，丝竹声缥缈，歌舞婉转。

        “若崔奕枢或杜聿是我爹的儿子，他定能笑九泉吧。”

云涌。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霞烟楼题词的？”相识那么久，她怎么都不知？

        崔凝深一口气，改口，“郎君，你写的什么？”

        那修长的指节一提起笔，竟自有桀骜不驯的气势。笔锋转折凌厉决绝，却在收笔之际又带出几分不容忽视的俊逸。

        尤其如宋瑾明这样能信手捻来的人物，带的更是只有丰厚家世才能养出的唯我傲气，锦衣玉食才能有的悠然与骄矜。

        他立刻吩咐一旁清秀的小厮前来领路，态度恭敬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宋瑾明却本没意识到崔凝的视线不对劲，只想着尽快把人带到河渠上，远离易承渊。

        同为文士，杜聿极少写诗，即便偶尔为之，也全是规矩森严的句式，寓理于物，正经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端正可敬，却少了宋瑾明这种不经意的恣肆不羁。

        “怎么？”

        “词？”

        他略显不耐地抬眸，“你以为霞烟楼帮我们这个忙，要的只有银两？”

        这瞬间，她意识到，宋瑾明或许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崔凝曾听过，每逢游河之夜，名士题诗于船，佳人低唱成曲，舟行水面，便是一场动的盛景。

        那人形微胖，绸衣绣履，脸上带着明世故的笑，眼神一转，竟对宋瑾明分外熟络。

        等她回过神来时，宋瑾明却低不知在写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停靠在津口旁，那霞烟楼的花船，彩舫华丽，灯火如星河倾泻，丝竹声与歌笑随着水波漾。

        自此，宝津渠便成了淮京的“商脉”，江南丝绸、漕运粮船、外珠宝都由此进入，渠畔市肆逐年繁盛。

        这下崔凝懂了，对方要的是他宋瑾明亲笔题的词，好让歌姬搭曲唱。

        崔凝瞬间明白，这人就喜欢同自己父亲作对。

        “宋?郎君。”她试探地唤他。

        此刻，宝津渠水漆黑如墨，两岸彩灯倒映波心，灯火连绵不绝，热闹非凡。

        “什么风把宋大人来的？”语气里既惊且喜，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霞烟楼的花船素以清雅闻名。

        “词。”

        津口不远还题着字，“罗绮香风随月散，游人醉里忘归舟”。

        舞影与水光交，宛若月下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