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当成了同事的孩子。

        “上走了。”胡壮兵一看表，“哦，是该走了。”

        他实验仪才刚跑上，地震模拟系统，开了呼呼转不能停。除非，心一横，把实验让同事看，自己溜大晌。以孙远舟谨慎的格，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让人代劳。

        但到了晚饭点，她来了！

        朋友，译为:不是男朋友。可惜那会孙远舟还没练出给她同声传译的神功，他只知自己不舒服，但他表达不出来。

        孙远舟连忙开窗通风，摆上矿泉水茶水橙汁，要是披个甲，真成会务小秘了。但齐佳不高兴，她需要冰美式，韩国女生握手里的那种，孙远舟领会到了，当即外卖点上，但问题还有一个，他这是保密单位，外卖进不来，一会让大小姐亲自出去取外卖，那多不好。

        男的跟孙远舟一样，面对异不爱吭声，只问:“你爸爸是谁？一会赶紧走，领导接待室你怎么能呆着呢。”

        接待室，接待的是领导。好在这个时间领导都不在，齐佳一屁坐进沙发，嫌弃两句:“哎哟，这么大的烟味啊，熏死我了。”

        偏偏孙远舟又说，“你坐着就行，我不累”，让齐佳更窝火，她想，你不是着两个小弟吗，怎么不让他们去干呢；又想，孙远舟真没用，连个正经秘书都没有，瞅瞅他那个领导，付什么来着，东西南北四个大秘，借他一个用用也好啊。

        实验数据也没跑出来，费了那么久，让她等，还让胡壮兵跟她聊上了，早知这实验他不了。

        他跑前跑后，满都是汗，恰巧穿的灰色polo短袖，纯棉工作服，两大块深色汗渍，揣在前，背在后背，齐佳看着难受，不是心疼的难受，类似明星女儿有个种地的爹，她说不出的尴尬恼火，心想，要是非得这样才能喝上冰美式，那这咖啡她宁可不要了。

        于是，当孙远舟换掉实验服出来，就看见女朋友拉着胡壮兵，叭叭说个不停，胡壮兵不知是被她的话迷住了，还是被她本人迷住了，竟一改他那傲视群雄的样，坐下跟她聊上了。

        齐佳没回消息。

        来孙远舟单位楼下当不速之客，也不提前知会一声，问问忙不忙、有空吗，美其名曰：“孙远舟，我来接你下班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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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让齐佳在接待室歇一会。

        孙远舟沉默不语，他把她吃完的垃圾收了，还把桌子了，最后，浇了付国明的花。

        胡壮兵笑了:“诶，你跟这妹妹是朋友呢？什么朋友？”

        “你还没走？”他问胡壮兵，胡妈病了，他请了事假回老家，今晚的动车。

        孙远舟正酝酿着怎么介绍女友，齐佳倒先抢了话，她起来，对胡壮兵说:

        她把“朋友”两字咬死，咬得很重。

        他去哪了？哦，他被她绿了！

        齐佳大喜，原来她看着这么年轻！她一喜话就多，跟男的唠上了，也不人家愿不愿意听，还不忘像个细一样打听单位的收入，打探一下，孙远舟公积金格是不是夸大镀金，骗她的。

后果，然后回去开会了。

        孙远舟非常不愉快，他说不上那不愉快来自哪，揪得他心里涩涩的，但他知他不该涩。

        “我朋友来了，我也走啦。”

        齐佳靠在沙发上，先是打游戏，打游戏打累了，就看电视剧，最后她睡着了，等醒的时候，看见走廊灯都关了，一个男的拧开门进来，他很是错愕。

        她到的时候，孙远舟压没打算下班，一堆事还没干完，齐佳就给他堵门口了。

        “走吧。”他说，“辛苦了，久等了。”

        胡壮兵于是没再问，走了。

        孙远舟太有责任心了，对人、对工作，对设备、文件，只要上面贴着“孙远舟”三个字，他那主人翁、劳动者的意识就焕发了，谁也不能碰，恨不得两眼永远瞪着，一点纰漏也容不得。

        就像婴儿饿了要吃，但它不知是什么，只能哇哇哭，大人听不懂哭，得猜。而孙远舟永远不可能哭，就算他哭了，齐佳也不会猜，她只会嫌吵而跑得远远的:你哭去吧，我走了。

        扯远了。

        正如学生不理解社会人，当时，她意识不到自己冲动冒失的行为是多么招人讨厌，又因为孙远舟对她无限包容，她越发变本加厉，觉得“我随便插人一脚，世界需得围我转”好不合理、天经地义。直到几年后她也进入社会，现实抡她两个耳光，她老实了，坐地上哭半天，也不见孙远舟拉她起来。

        孙远舟还在迷茫和呆滞中，他不知怎么回答，潜意识里，他觉得顺着齐佳的话说，由着她的意志来，是最好的选择，因此，他罕见地撒谎了:“普通朋友。大学师妹。”

        孙远舟愣住了，“朋友”像藤蔓缠住他的脚踝，不但把他勒得动弹不得，还要把他往泥地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