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德张听见皇帝断然否决，紧接着就是一句又一句来自于陛下的严厉批复，“朕未曾给你们设下期限，亦未曾限制尔等人手。丞相说事有不顺，无论是田庄私产繁多，各有归属，不便排查，还是年关将近，搜检过严，不利与民生息，尽是尔等推脱之辞罢了。”

        德张感觉眼前陛下虽一言未发、一语未，却比他等闲时怒极拍案、气极冷笑可怕多了，这是一种长年累月服侍在君王之侧的慧直觉，他不由抬起给底下的丞相打眼色。

        陆棠棣却在朱叡翊说完那句“了解颇深”之后就感觉不对，又在他陡然收声造成的沉默中感到不妥，她忍不住皱起眉抬，承接到德张的眼色，又接收到朱叡翊的注视。

        ……不行，此刻惟有事涉陆嘉良的事她必须握在手中。

        他说：“丞相倒是对自己以及他了解颇深。”

        陆棠棣深一口气，皱紧眉很不情愿，又不得不迅速把这不愿压下。神色重归舒展，她再度弯了个陈请：“请陛下屏退左右。”

        他的目光很冷，很淡，带着一种她不再适合经手此事的冷酷，又透着一莫名的疏离以及厌烦。

        朱叡翊一声冷笑，他猜对了。

        他知了，她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过往哪怕也在这个位置，却被委派比这还要更轻、更简易的刑案，都未曾见她掉以轻心、张狂笃定至此，实在是她太过确信，既确信对方必在京城，又确信对方必有同谋，还确信对方必会在她按兵不动之后自投罗网，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必能在这之后将其擒住？

        “……”若非本人早已为此吃过苦，朱叡翊简直要为她这份笃定击节。

        要说田庄私产归属于朝中达官显贵，不便排查，笑话，此世中目前最达的官、最显的贵，就是她了，她若要力排众议、执意搜查，以她的威势，谁又胆敢违背，更何况她还名正言顺接了圣旨；说搜检盘查过严，弄得京城内外人心惶惶，不思生息，说实在，最惊扰百姓、妨碍民间生息的不正是“任由盗匪横行，无动于衷”吗，她本应尽速将匪盗缉拿归案，结束京中戒严才是，怎么还与之相反地听之任之、任由匪盗胡来起来？

亲，遣人办事每细节都要垂询，每个过程都要把握的人，总而言，他更关心最后可能的满意的结果，于是她斟酌着直截了当：“臣来请陛下圣旨，准臣与指挥使等以逸待劳、暂歇排查，候其人或同谋忍耐不住，自投罗网，再……”

        朱叡翊简直不能忍受，心说她全然是在将他当一个无知小儿蒙骗，又追溯源，寻觅她之所以认为可以这样蒙骗的原因，以及她之所以认为必须这样蒙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