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鸿钰有些疑惑。他发打理得干净，今天邱叙把发放下来了，如果抹了发油掀开额发，可以看见额宽高。鼻梁直，鼻基底也很干净，被踩到的时候也不说话，非常安静。

        她觉得他是可以反抗的。毕竟他在车里时，可是有很多自己的主张，为什么此刻不反抗呢？

        邱叙的手指修长，还白，撑住下巴。与此同时，睫颤抖了几下，她只是凑近，捕蝶者的视线随着他的而动，看到他的往旁边扭过去，当什么都没发生地看着窗外。

        不要闹？

        游鸿钰忽然学他一样无辜，“你凶我。”

        她的餐桌表演恰到好，使得对面的人忍俊不禁之际，也引来路过的白衣主厨。

        他知游鸿钰家里和他父母一样，差不多都在八年前，高中时，在D区买了房。然而她本人现在仍住在C区的家。

        咀嚼了一下，她忽然抿住嘴，邱叙表情惺忪起来。安静的松鼠把越冬粮食刚藏进嘴巴时，忽然就静止。

        游鸿钰愣了愣，“对啊，”她好像才从一张藏宝图上，发现了谜题意义所在，“当D镜像翻转，就是C.      D和C的区别，只是多了之间的一竖，这一竖就是――”

        邱叙挥动刀叉的动作稍微放慢，低，“C区和D区其实没什么区别。”

        别人还在忙着绕弯，李青燃就已抢先跑到了D区的点。

        使他想起，游鸿钰总会笑着赞美所有物品，虽然有时候，他都会怀疑，她是否出于真心。

        他想了想，“不过，这家店是新开业的。”

        让她继续，再次，更大力地踩了下去。

        是干酪出了问题？他全神贯注地看她，预备延续餐桌气氛而出危机应对。在他张嘴要说话时，终于，揭幕一般，游鸿钰一手刀一手叉抬起，翘出两个大拇指。

        他笑，下巴微微仰上，脖颈的肌肤贴结微微鼓动。她那总光顾前方面包盘里的叉子，终于伸向前的鸡肉和帕尔干酪，在男人深藏柔情蜜意的温和注视下切下、送入口。

        她看到邱叙的手指，压在餐桌白布面上。五指尖代替他紧闭的嗓，往下压。按照以往，他吃饭可从不碰桌子。

        光欧洲白人男弯下，用“歪果仁”一般的中文发音对菜式发问。主厨的普通话还带上了一点重山语调，只是音调变化得，像那弯折且坡度落差极大的盘山公路了。

        C区让人们安居乐业的日子的冲击来自，多年前泠海的搬迁计划。周边临近工厂和居民楼开始拆迁。红红横幅写重山市委宣传的，“保护泠海淡水，守住绿水青山。”

        邱叙说，“所以，干酪和鸡肉是真的好吃。”说完，才感觉自己像是她的旁白。

        今年，伴随重山一中带着庞大数量的学生，搬迁到新建的D区的事宜落成，C区所有医院、市政所有单位、消防总队、公安总局搬迁全收毕。

        游鸿钰好像很喜欢这家意大利餐厅的窗景。

        她继续轻轻咀嚼起来，还在微微点。

        他愣了下。

        明明没有一腥味，他却觉得肉的腥味已经被酒挥发。

        邱叙快速接话，“是泠海。”

        她慨叹，“好像电视塔还是一样新。只是零几年的时候，电视塔楼还开放，让人游览参观，”她从餐厅遥望时眼睛向下，“电视塔在那个时候是全市最高的地方。电视塔搬得最早，现在就完全荒废了。”

外的地上，一双细高跟鞋一立一倒，被它的主人无情丢弃。平躺在瓷砖上的那只高跟鞋，底面有着何其美妙优雅的坡度。

        窗外，两座小丘陵间的重山电视塔贴上下方新楼盘的名字――未来方舟。

        “D区完全是C区的镜像。”

        她一瞬间德坡，联想到一个词：完美的受害者。

        高原湖泊清幽，水光镜面倒映金沙。

        他想起来，如今重山这片C区，已不像他儿时那样有政治地位，商业气息倒还厚。

        “我也这样觉得，”游鸿钰微微点。

        他不过多插嘴，更多是听她说话，他喜欢听她平淡、利、一本正经地说话――她的声音有一种早期重山商人的调子，刻板却让人易听懂的标普，合老重山话俗语的深沉底蕴，与平淡无味的重山高楼林立是那么的不同。

        邱叙忽然咳了一下，重新转回看她，声音里有一点不悦和严肃，“不要闹。”

        这会给她错觉，这听不懂人话的什么骄子依然听不进话。

        游鸿钰脸上浮现欣悦，“是呀。”

        他忽然想起昨天，李青燃的咖啡馆的窗外景致：一览就是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