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寡淡的脸。

        冰冷的，审视的，不屑的。

        从县城破旧的出租屋，到城中菜市场的铁棚。

        用鎏金校徽燃料，把钻石班的特权烧成锁链，把B班的汗水熬成镀金颜料，再把C班的尊严碾作铺路的碎石子。

        如果这双眼着泪，被到绝境时……

        哥哥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欣，“妈今天卖了三条鲈鱼，非要我告诉你别舍不得花钱。”

        周若涤的咙突然发紧。

        它是座熔炉。

        那个站在阳台的女生，是这次分班考试的年级第二。靠竞赛成绩挤进B班的贫困生。背景寒酸，履历刺眼。他记得这个名字。

        用三块钱一块的廉价皂角，一遍一遍搓洗校服上那缠人的鱼腥。

        那个满酒气的男人最终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那年她五岁，记忆里只剩下母亲抱着他们兄妹痛哭时，上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直到手指发白，指腹起皱，直到那些泡沫里不再浮出来自菜市场的气味，不再提醒她出于哪里。

        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周若涤感受到了他表情里的其他义。

        她抬，看见直升机如金属巨鸟般降落在天台。钻石班的学生们穿着定制飞行服，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谈笑风生。

在某个便利店门口，趁着接单的间隙给她打电话。

        他忽然想起校门口那只野猫，明明毫无危险，却总亮着爪子。

        电话挂断后，周若涤仍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泛白，像是要攥住那抹残存的温情。

        他不是梁慕白，不会为这种廉价的、一折就断的玩意儿驻足。

        像是在确认一件廉价商品是否出现在他眼前。

        ……

        直升机陡然升，惊飞的白鸽掠过她窗口。沈卿辰摘下墨镜，最后看了眼那个越来越小的影，结轻轻一。

        会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直升机盘旋时，沈卿辰的视线随意掠过宿舍楼。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这是母亲教她的。

        他正要移开视线，对方突然抬看向他。

        “那就好。”

        他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薄淡的弧度，但周若涤看清了他镜片后那双眼睛，眼神里依旧带着冷漠，像高高在上的神祇。

        她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个雨夜——

        或者，烧穿这座熔炉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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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这个女生的眼睛圆稚气，本该显得天真，偏偏眼尾微微下垂，眼珠子像是会变成淬火的玻璃，她在瞪他，带着要撕碎什么的狠劲。

        “哥。”她突然打断周嘉蔚的唠叨，“我想吃你烤的馒片了。”

        突然，一阵轰鸣撕裂寂静。

        “等你回来。”周嘉蔚的声音突然哑了，“哥给你烤一筐，撒双倍辣椒面。”

        直升机转向时，他鬼使神差地压低了高度。玻璃窗映出她绷紧的侧脸，阳光将她的瞳孔照得近乎透明，像实验室的玻璃皿，安静地盛着危险试剂。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他们视线相撞。

        她低，将脸埋进掌心，袖口残留的柠檬皂香钻进鼻腔。

        下颌线条干净得近乎锋利，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眼下浮着熬夜留下的淡青。在这个追捧甜美初恋脸的年代，她像幅被雨水洗褪色的水墨画，素得格格不入。

        风掀起他一丝不苟的衣领，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宿舍楼，却在掠过她窗口时，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纵杆在掌心发。沈卿辰轻轻摩挲着控制键，忽然有些好奇。

        而她这块来自菜市场的生铁，终将被熔铸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掐着那截纤细的脖子，看她瞳孔涣散，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直升机再次轰鸣着升起时，周若涤忽然明白了。

        可惜了。

        是估价。

        不讨喜的长相。

        而沈卿辰坐在最前端，飞行员墨镜反着冷光。

        贫穷的人只在下面仰望他，多无趣啊。

        不面的日子，她已经洗了很多遍。可有些痕迹，水洗不掉，时间也刮不掉。

        母亲的手从细腻到皱裂，却从来没让他们的书包空过一天。

        易碎，却锋利。

        明德本不是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