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顾澜的目光，追随着娜塔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空气紧绷，如满弦之弓。

        气氛骤然轻松。

        ***

        他的艾米利亚没有回应他，她正看着大厅中央举手无措的卡莲。

        侯爵的指尖在杯上轻轻摩挲。

        “除非是魔鬼的把戏，”另一位夫人用象牙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或者……女巫的幻术！”

        娜塔莎只觉得浑的血都冲上了，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声的酷刑。鹅黄色的裙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宴会厅厚重的大门。

        她看向侯爵，侯爵正微微倾，与旁的银行家低声交谈，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仪式仓促而古怪地由浸礼转为证婚，所有人都从善如，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段

        这番描述非但没有平息质疑，反而让私语声更响了。

        彼得罗夫握着她手腕的力加重了，眼神里混合着期待与压迫，不容她拒绝。

        顾澜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睛，正对上娜塔莎崩溃的视线。

        箭已离弦，是谁都不重要了。

        波澜不惊。

        与此同时，娜塔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直向卡莲。

        侯爵的目光缓缓扫过彼得罗夫热切的脸，扫过卡莲死灰般的面色，最后，极快地掠过不远仪态万方的公爵夫人。

        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主教上。而主教握着玫瑰念珠的手紧了紧，再次看向了今晚的东主，贝德福德侯爵。

        没有人挽留她，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那对荒诞离奇的新人上，咀嚼着这个似真似假的奇异恩典。

        “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破碎不堪。

睛很大，里面盛着冬天的雾气。就是那样的眼神，让我决定娶她。”

        卡莲猛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落叶，她求助般地望向公爵夫人，很显然，她并不想嫁。

        公爵夫人迎上她的目光，角弯起温和的弧度，鼓励般地点了点。

        “亲爱的，你愿意吗”他抬仰望卡莲苍白僵的脸，“愿意嫁给我，在这个神圣的夜晚，与我一同开始新生吗？”

        她看向夫人，夫人只是微微蹙眉，递给她一个清晰而严厉的警告眼神：退下。

        “女巫”这个词，在天主教信众里，仍有着令人不安的特殊分量。公爵夫人立刻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位多嘴的夫人，后者及她的视线，悻悻然闭上了嘴。

        卡莲和娜塔莎，都是14年俄乌冲突之后一同被夫人抚养的孤儿，卡莲也曾受过教育，只是后来，她“长残了”，从小姐沦为了侍女，但是对公爵夫人的敬畏，还深深刻在骨子里。

        主教如释重负，转向卡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慈和庄严，尽如此，也难掩仓促：“那么，孩子，在上帝与众人面前，请说出你的意愿。”

        娜塔莎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廊的阴影，她看到了顾澜。

        终于，侯爵轻轻的点了点。

        “荒谬！”蓝丝绒甲的中年绅士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彼得罗夫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率，但您发妻去世少说也有二十年了。而这位女士――”他挑剔地扫了一眼卡莲，“看起来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更何况，世上哪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他一把抓住卡莲冰冷颤抖的手，单膝跪地。这个过于戏剧化的姿势让几位老派贵族嘴角抽了抽，几位夫人则用扇子完全遮住了脸，仿佛不忍直视。

        彼得罗夫立刻转向主教，语气急切：“主教大人，这绝非魔鬼的把戏！这是神赐予我的奇迹，是考验，也是恩典！我愿意用行动证明我的诚心――”他猛地转向卡莲，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热切，“我希望现在就与她结婚！在上帝和各位尊贵朋友的见证下，证明我的心意！”

        “我愿意。”卡莲闭上眼睛，吐出这三个字。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落，迅速消失。

        卡莲枯黄的发丝下，冷汗涔涔。整个人摇摇坠，若非彼得罗夫仍紧紧攥着她的手，几乎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