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帝星的位置上。眼前的一切木石卷帙，褪去了所有繁杂，还原为这幅绘制在大地上的星官分野图。

        幼时在《星官志》里读过的晦涩句子，毫无预兆地冲开记忆的封层，涌入她的脑海。

        姜宛辞深一口气，气息刮过咙，带着尘埃的干涩。她强迫自己转过，不再看那墙面，重新面对这片既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得令人心悸的书海。

        疑散而明，象成于心。

        当她终于走到一层的中心，仰望去时，一冰冷的认知，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天之中极，众星所拱。

        刚才所有看似茫然的穿梭、停顿、改，那些散落的点，在这一刻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列宿环拱，分野有序。以中为主，以对为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上巨冰凉的木质龙鳞。纹理在指腹下微微起伏。

        “姑娘？”

        她迅速垂眼，压下心那阵翻涌的恍惚，仿佛无数个在藏书阁度过的闲适午后都碎在那锯痕里。

        这里，似乎不只是一座书楼。

        停驻，回望，在岔路口犹豫，退回来，换条路再走。

        她记得这玉璧，缠枝莲纹蜿蜒盘绕，寓意生生不息，如今只剩被掠夺后的空白。

        紫微星垣。

        只剩一个颜色浅淡、边缘粝的方形凹坑。坑沿，崭新的锯痕深深切入墙，像一丑陋的伤口，在空气里。

        墙上那面半嵌的雕花玉璧，不见了。

        之前只要她说明来意，自然有守藏使指示方位，书吏引路取书，甚至会有守藏使的弟子为她取下函册，供她翻阅，偶尔还会低声讲解几句版本源。

        中央的蟠龙巨沉默矗立，撑起整座殿堂。以此为轴心，四方延展的回廊、书架、分区……那些她曾以为只是为了方便的布局，此刻剥去所有细节，只剩下严酷而确的骨架。

        移动得谨慎，意识深却被一种隐约的韵律牵引着。在这片被暴力扰乱的空间里，某种深藏的秩序骨骼，正透过凌乱表象，慢慢显出来。

        方嬷嬷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刺破了她凝滞的注视。

        可现在没有引路的人了。她得自己找方向。

        一个名称，如同深水下的冰山，带着庞大的阴影，浮上她的意识。

        东边的格局，在西边找到完美的镜像。距离、角度、转折，严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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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应天市，以纳文枢。

        姜宛辞猛地直起，动作有些仓促。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站得太久了。门口那两个元兵的影，似乎朝门内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