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介意？”

        “目前看来，也不会让你感到太多负担。”

        他倏然转，迈步向下走去。

        这是他们的约定。

        她意识到，自己在期待着他给出带有某种私心的否定。

        辛西娅抬眼望向他，翠色的眼在昏暗光线下情绪难辨：

        “那你呢？”

        辛西娅很想笑，但失败了。

        “那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对你来说，目前他是无害的。”

        他轻轻吐出一句淡得不能再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回答：

        如果换成世上任何其他人的事，他绝不会浪费丝毫心神去思考，更遑论给出评价。

        终于，他开口了。

        “但……”

        声音很轻，带着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理解的、无法完全掩饰的微颤，像一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企图缚住即将远去的影。

        他自己都很难解读这短暂的静默究竟是她终于问出了他难以面对的问题，抑或只是他惯常的、审慎的停顿。

        对于一个向来极少对他人出评价、尤其涉及其品与意图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近乎极限的、难得的肯定。

        伊维利欧斯思考了一瞬，语气温和地给出了判断――像是某个事实，而非给出个人意见：

        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清晰听见窗外雪片敲击窗框的细碎声响，单调而冰冷。

        伊维利欧斯沉默了两秒。

        辛西娅有些愣住。

        然后，他的声音轻得像雪片悄无声息地敲落在窗沿上，又转瞬消：

        伊维利欧斯没有回。

        “我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监护人。”

        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他甚至吝于投去多余的一瞥。

        “你知的，有些叔叔会――”      她会担心，会保护，会干涉……

        “和他不同。”

        “至于你对他的态度――”他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疏离而清晰，“那只与你自己的决定有关。”

        伊维利欧斯垂下了眼眸，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如果有人对你有兴趣，我会判断他是否危险。如果不是，”他重申，声音平稳无波，“我不会干涉。”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伊维利欧斯打断：

        但此刻问话的人，是她。

        辛西娅的心，就在那个转折的词语出口的瞬间，重重地漏了一拍。

        她脑海中浮现出卡尔洛的样子――年轻，学术成就耀眼，外形与格都堪称无可挑剔，如果抛开那层尴尬的师生份，他几乎是符合一切幻想的、完美的潜在伴侣。

        他走得很慢，像是有意在等自己的侄女，却只等到了她的又一个提问。

        “你怎么看我？”她问。

        伊维利欧斯的脚步，应声而停。

        伊维利欧斯没有继续注视她，那个未尽的转折已经透了过多他本不该的情绪。

温热与疼痛从她的腔深划过，碾过某块不设防的区域，一阵微妙的酸胀动着她别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但这些话语太过直白，太过危险，不该说、不敢说，也绝不能对他说出口。

        于是，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所以你觉得卡尔洛……安全吗？”

        她只好拐弯抹角，试图用一个更合乎情理的理由：

        “介意什么？”

        伊维利欧斯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经过了一番极其短暂的内心权衡后，又补上一句：

        “我看你――”      他的声音极轻。

        “你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辛西娅下意识地想说：介意别人喜欢我、介意我对别人产生兴趣、介意我可能被别人从你边带走……

        “他看你时，没有太多占有。”伊维利欧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客观地重复一份天气报告。

        短短数秒的沉默，被无限地拉长、延展，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