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里面传来他清冽平稳的嗓音。

        陆闻点了点，没再多问，只是在她转离开时，目光依旧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直到房门轻轻合拢。

        “没什么，随便翻翻。”他走到桌边，端起咖啡杯，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刚刚碰过的沙发扶手，又落回她脸上，“脸色怎么有点白？没睡好？”

        “…我想回教室了。”

        不要等到那一天。

        陆之枝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家私人机构，然后，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她收到了那份电子报告。

        这个角度，恰好能挡住陆闻若从窗边回的分视线。她的左手假意撑在沙发扶手上，右手则借着的遮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巾上的几发拿下。

        ―

        她不要。

        【支持无亲缘关系。】

        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住陆之枝的心脏，她要一个答案。

        就在她直起的瞬间，陆闻也恰好转过来。他的发还有些，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给你煮了咖啡。”她说着，目光却仿佛被那本摊开的厚重外文书引，自然而然地朝着沙发方向走了两步，弯下腰，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些。“哥哥在看什么？”

        不要亲眼看着那些曾经给予她温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冷漠、疏离，甚至厌恶。不要从被呵护的珍宝沦为被嫌弃、

基本的礼貌回应都吝于给予。

        “好。”裴妄之应，他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去，只看到空的路径和刺目的阳光，他沉默地走在她侧，用自己高大的影为她隔开一分回廊外过于喧嚣刺眼的阳光，目光时不时掠过她苍白脆弱的侧脸，和她无意识紧攥着、指节泛白的双手。

        陆闻有晨间沐浴的习惯。那日，陆之枝起得格外早，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轻轻叩响了他的卧室门。

        他听见脚步声，并未立刻回，只是随口问，“周末怎么醒这么早？”

        陆之枝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他宽大的书桌一角，动作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没事。”陆之枝摇从他的搀扶中出来，前几日好的心理防线功亏一篑，额角早已愈合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痛楚细密而绵长，一直钻进心底最深，在那里凿开一个冰冷空的窟窿，呼呼地灌着名为“命运”的寒风。

        她推门而入。陆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敞开的窗前，用一条柔的白色巾拭着半干的发。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发梢还滴着水珠，落在丝质睡袍的深色面料上，洇开几点深痕。

        “嗯，可能是吧。”她低声应，声音里恰到好地掺入一丝疲惫，“哥哥，我先回房间了。”

        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丝侥幸，被这铁一般的事实碾得粉碎，过去十八年所享受的爱、所拥有的份、所珍视的家原来都是一场偷来的、华丽的梦。而梦醒时分，就是她被扫地出门、被所有人厌弃的时刻。

        “睡不着了。”陆之枝轻声应着，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刚刚随手搁在单人沙发扶手上的那条巾。

        “枝枝？你怎么了？”一旁的裴妄之扶住她的肩膀，眼眸紧缩着她惨白的脸，是哪里不舒服吗？”

        即使他的表情那么冷，姿态那么远，远得像隔着冰川。可无边的恐慌与冰冷，如同海底暗，瞬间将陆之枝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