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摘星阁

        大殷建元十年，腊月初九。

        当秦彻被内侍拎上摘星阁时，膝盖都还是ruan的。

        他在雪里跪了两个时辰，浑shen只剩一块污浊的羊pi裹着。脚趾早已冻得发黑，失去知觉。内侍将他往地上一扔，“跪好。”

        秦彻跪稳了。他垂着tou，视线死死咬住楼板间的feng隙，不敢抬起。

        shen边立着一人。一双纤小的脚，套在绣花的缎面靴里。

        “她叫姜姒。”内侍的声音从touding压下来，“陛下命你二人一同观礼。就跪在此chu1，不准出声，不准妄动——听明白没有？”

        秦彻没有应声，shen旁那个穿绣花靴子的，也没有作声。

        内侍退下了。

        秦彻仍盯着楼板间的feng隙，耳畔传来衣料窸窣的微响——那个叫姜姒的女孩跪了下来，就在他shen侧，很近，近得他能chu2到一缕若有若无的nuan意。

        她依旧沉默，他也沉默。

        两人并排跪着，宛如两只被提到笼边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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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声浪涌了上来。

        三百里校场，两万甲士，七百三十三个跪着的人——那声音原是远的、模糊的，如风裹挟的chao响。可秦彻跪在摘星阁栏边，那些声响倏然bi1近，近得似在耳中轰鸣。

        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嘶喊，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话语咒骂着什么。还有人的嗓子早已哑透，哑得像生命最后一刻的哀嚎。

        秦彻抬起了tou。

        他看见了。

        楼下白茫茫的雪地里，跪着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青国的宗亲、朝臣、命妇、gong人——那些曾在母亲口中提起的名字，那些曾高居云端的shen影，如今皆赤shen裹着羊pi，跪在雪中，手中紧攥着一截麻绳。

        绳子的另一端，拴着另一个人。

        父子相牵，夫妻相牵，母子相牵。

        秦彻看见了那条他曾跪握两个时辰的绳索——如今王后被拖拽而起，架在雪地间，颈间一dao深红的勒痕，面上神情早已模糊。

        但他看的不是她。

        他看的是那些仍在行走的人。

        牵羊礼尚未终结，队伍在雪中缓缓蠕动，如一条濒死的巨蟒，拖着残躯匍匐向前。为首那人——秦彻认得，是青国的王叔，先王幼弟。母亲曾提过他，说那是位风liu倜傥的人物，琴棋书画无一不jing1。

        此刻那人浑shen赤luo，仅裹着一块脏污羊pi，脖颈chu1被长绳栓着。绳子的另一端，被一个女子握在手里。

        那女子秦彻也认得，青国的公主，王叔的亲侄女，比他年长不了几岁。

        公主没有哭，她走在王叔shen前，一步一步踩进雪里，双眼直直望向前方，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秦彻看着他们从校场这tou走向那tou，又从那tou绕回。

        一圈，两圈，三圈。

        雪仍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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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

        shen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彻的后颈骤然绷紧，这声音——正是这个声音，将他从雪地里拎起，丢到此chu1。

        是殷符的声音。

        秦彻没有回tou，他仍跪着，盯住楼下，盯住那条骤然停滞的队伍，盯住队首的公主与她shen后的王叔。

        脚步声自shen后掠过，停在了栏杆边。

        殷符就立在他斜前方，秦彻闻见一gu酒气，混杂着别的什么——甜腥的香，女子的气息，从那件玄色衣袍间隐隐透出。

        “牵羊礼，”殷符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楼下所有人听清，“朕觉得，还不够。”

        秦彻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对楼下两万甲士？对shen后那群内侍？还是对他与shen旁这女孩？

        “亡国之人，”殷符的话音继续落下，“该知dao自己如何亡的。该记住，从今往后，他们是什么。”

        他转过shen，瞥了秦彻一眼。

        “让他们看着。”殷符说。

        秦彻不懂这话何意。

        没关系，他很快便明白了。

        楼下的甲士动了起来，几人上前，将王叔从队伍里拖出，按进雪地，另几人走向公主，也将她拖了过去。

        秦彻听见了衣帛撕裂之声。

        他看见王叔被按在那里，脸埋雪中，一动不动。他看见公主被压到王叔shen上，衣裳被撕开，lou出雪白的背、臂、腰肢——lou出所有不该被窥见之chu1。

        “王叔疼爱侄女，”殷符的话音从touding落下，仿佛在说一桩趣事，“理所应当。”

        秦彻仍不明白，可他看见楼下甲士将公主按下去，压上王叔的shen躯。他看见王叔的脸从雪中抬起，扭曲着，嘶吼着，他看见王叔的脊背一次次弓起、塌下，再弓起、再塌下。

        他看见雪地里，洇开一片猩红。

        秦彻不知自己看了多久，他只知shen旁那名叫姜姒的女孩，自始至终，未出一声。

        他侧首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