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下是肉凡胎，不过十几年的凡人气！你日日借着桐花去引梦，去强行承受那万把年的光阴记忆，你当你的脑子是铁打的？你知不知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三年，你这壳子就会被活生生耗干，变成一个只认得云的痴子！”

        我心虚地把拿着花的手往后藏，狡辩说自己听课可认真了。

        满树的宽大绿叶全诡异地静止在半空中，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可是，我这点不要命的小把戏，到底还是没能瞒过阿兄的眼睛。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真想赶紧放学，真想赶紧天黑睡觉。只要睡着了，我就再也不用背枯燥的文言文，不用理会青春期那些别扭的人际关系，不用爸妈的碎碎念。我就永远活在那个梦里好了。

        “玉桐。”他的形在昏暗中微微前倾，面上的灰色暗纹隐没在夜色里，“你现在叫秦玉桐。凡人有凡人的命数，既然下来了，这人间的路你就得自己一步步踏过去。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往枕底下一朵花……”

        听完我的控诉，他沉默了。

        那是认识他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直面他上让人胆寒的威压。

        ――

        今天就先更到这儿吧，这几天太忙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阿兄第一次对我放狠话。当时的我不懂事，只觉得被骂了很委屈，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才知他强行斩断我逃避现实的退路，是在护我这一世的周全。至于三哥，他在我后来的生命里也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这个以后找机会慢慢说。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暗沉沉的乌云彻底遮住了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月亮。院子里的暗无光线，气压低得连墙角鸣叫的秋虫都闭了嘴。

        “玉桐，你这几日去学堂，魂儿都留在那座山上了？先生在前面说话，你一整日一整日地望着窗外的天上发呆。你真以为我瞎了？”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趁着我妈在厨房炒菜，又照例溜到院子里，蹲在青石砖上扒拉地上的落花。刚起一朵满意的，院子里原本还带着些许暑气的晚风突然停了。

        光线从他白色的袍角一点点抽离，西边原本橘红色的火烧云被翻涌而上的灰黑色阴云无情地吞没。哪怕看不见脸，我也能极其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生气。

        他本不理会我的借口，让我把东西扔了。我骨子里的轴劲儿瞬间就上来了，死死着那朵桐花不松手，甚至仰起冲他喊：“我不扔！凭什么要扔啊？梦里多开心啊！我不用卷子，不用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一棵树，每天有你陪着，这现实里有什么好的？天天起早贪黑累得要命，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我僵地抬起。阿兄没有坐在他常待的高枝上，而是破天荒地落在了极低的一节树干上。纯白色的衣袂垂下来，几乎要扫到我的鼻尖。

        他停顿了一下，周的空气泛起凌厉的微波。

校的日子变得无比难熬。我经常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被太阳烤得发白的场，看着天上一丝一缕的白云，脑子里全是我在山看云舒云卷的场景。

        我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震得退了一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真的，不是觉得委屈，而是感受到了他极其真实的怒意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