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仪立时坐不住了，一个高起来，倒也不说凑群，只说口渴，魏留仙也觉口干燥

        乐仪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像我这般出色之人，纵使收哥为我倾倒，也不意外吧。”

        “但他也太老实了，明明是你胡搅蛮缠，倒像自己理亏似的。”

        她编排得煞有介事，和魏留仙嘻嘻哈哈笑成一团，魏收闹了个大红脸，半句话都说不出，将伞往乐仪怀里一，就跌跌撞撞逃走了。

        “收哥是个厚人，”她，“被你那样调侃，还好心把伞留下，担心我们晒坏了。”

        魏收笑了：“我可是多嘴之人？实是天气太热，若执意要去，我就陪你们一起，也好互相照顾。”

        不过是利用旁人面薄的“厉害”，魏留仙还真当这法子高明，默默在心里记住了。两人如愿来到小池边，果然比之山上凉快不少，打起赤脚蹚进冰冷的塘泥，足底的暑气便被惬意取代。浅滩上尽是碎石，走稳可不容易，两人一手提鞋一手彼此拉着，坐到塘中一块耸立的大石上，肚浸在水中，惊出石里不少半透明的小鱼。

        晒化的魂魄归了位，魏留仙长舒一口气，缓缓向后躺倒。眼前景致乾坤逆转，浮云轻烟，沉作晴海，树梢林冠，宛若系，柳蔓簇拥树干冲破碧绿的天空，有簇红花圆得正像红日，她眯着双眼注视半天，突然想起魏收落荒而逃的红脸。

        “是啊。”

        魏留仙疑惑：“莫非你厌恶收哥？”

        白昼分外漫长，日行犹如尺蠖，等到归鸟聚在树上开始鸣唱，孟筠才披着晚霞从岸边走来，远远地唤两人：“祝祷都要开始了，殿下们还不回去？”

        “是啊。”

        魏留仙：“等传召再回不迟！我不愿在里热着。”

        魏收吃了一惊：“哪有这回事！”乐仪兀自感慨：“传出去解释不清，顺水推舟我还不情愿呢，若推辞说不喜欢闲事的，人家还要劝我——莫闲事小，心人中宝；闲事得多，贤卿当得好——收哥正是当贤卿的料。”

        乐仪边跑边：“这回他可知我的厉害了！”

        魏留仙又躺回去了：“还以为你有据，原来是胡诌。”

        这些论调从前也常出现在好友口中，但魏留仙觉得，这两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愈发强化她的信念。虽然自己没成家，但也有个孟筠在侧厢照料起居饮食，朝夕相对不觉厌恶拘束，可见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他：“若我定要下山，收哥会向圣上告状不成？”

        “不会热啦，我把冰取回来了，足足两桶。大家都到了，一边吃圣上赐下的消暑凉果，一边喝翼亲王府送来的冰镇山楂汤，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倒是你们这里，冷清得就剩鸟叫啦……”

        魏留仙还是笑：“我等收哥教训你，谁知他被你吓跑了，真无趣。”

        “收哥，我看圣上真该封你为‘闲事大总’，不仅要我去哪，连口味都记得一清二楚。”乐仪抿挑衅一笑，“这般贴心恐怕要惹麻烦的，万一被人误会你对我有意，鼓动翼亲王将你说给我怎么办？”

        乐仪：“我们不用你照顾，你也别我们的闲事。”

        “那倒没有，我是说娶卿便可能将来相看两厌，不如看上谁就和谁好，不喜欢就散，谁也不必同谁绑在一块。”

        “幸好胡诌，被他看上是什么好事吗？”乐仪，“娶卿子很麻烦的，若被赐婚不能轻易和离，再厌恶也要朝夕相对，出入偕行，往后余生呼都不得自由，想想就生不如死……姊姊告诉你的都是肺腑之言——男人万勿娶回家中，外耍耍也就罢了。”

        “是吗？”魏留仙猛然抬，“真的？”

        魏留仙没打采地站在树荫里，神色也是铁心不回去的，魏收只能好言再劝：“母王命人煮了山楂汤，拿冰镇过，待会儿妹妹的侍从就会送来，你不是最爱吃这些酸酸凉凉的东西？”

        乐仪随意应承：“是啊。”

        乐仪已经在踅摸游鱼了，对她所言左耳进右耳出，无论什么话题都回应以“是啊”两字，魏留仙只好独自琢磨盛夏里花一样红的面颊。蝉鸣阵阵，惊醒心事，半晌，她懵懂：“收哥别是被你说破心思，羞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