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被这目光一刺，吓得赶紧摆手，连杯子里的酒晃出来都顾不得了。

凉兵围城，想起王允在城楼上决绝的背影，也想起自己像条丧家犬一样带着残冲出武关的那个雨夜。

        “谈成了？”高顺问。

        吕布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那抹既期待又怕他“光说不练”的试探，并不急着分辩，只是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放凉的残酒，一饮而尽。

        “奉先！你这话是要折杀老友了！若我张稚叔是那卖友求荣之辈，今日又何必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开这野王城的大门？”

        这话一出，堂内原本焦灼的空气竟瞬间凝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让张杨心加速的希冀。

        “若我能带兵替你把河内北边的南匈窜之辈扫清，你这野王城的日子，是不是能过得更稳当些？”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等你的好消息。”张杨也举杯示意，语气诚恳了几分，“今夜你且在府中歇息，北营那边，我会差人再送些干柴和冬衣过去，绝不亏待了出力血的人。”

        “奉先……你此言当真？”张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探出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若你真能替我平了边患，粮草的事你大可放心，哪怕我从牙里省，也定不叫并州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只是……那些胡人骑术湛且为人狡诈，你如今人手尚少，休整未定，切莫意气用事。”

        吕布撑着膝盖，目光投向堂外漆黑的夜色，他那双的手，此时在膝盖上微微战栗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长途奔袭后的脱力。

        “稚叔莫急，布自是信你的。李傕郭汜那两个贼子，不过是仗着西凉兵多，他们想要布的命，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本事来取。”吕布微微笑。

        “打算？布如今只剩这副残躯。稚叔提到长安的悬赏……”吕布抬眼，目光直刺张杨那张略带局促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赌徒般的决绝，“那公文上赏的官爵，稚叔可有动过心？”

        张杨手下的郡兵多是本地子弟，守城有余，可真要拉到荒郊野外去跟那些从小在背上长大的蛮子玩命，往往是连人家的屁都摸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带着财物扬长而去。

        “成了。”吕布看着高顺疲惫却依然的脊背，低声，“稚叔答应给粮。但要我们拿胡人的命去换。伯平，告诉弟兄们，想吃顿饱饭，就得把刀磨快些了。”

        张杨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太清楚河内的现状了，这里地中原门，沃野千里，确实富庶得让人眼红，可这份“富”背后是无尽的战栗，南匈的游骑就像是太行山里的鬣狗，仗着下快，隔三差五便冲下山脊，在河内北的县城里打草谷，他们烧毁农田，掳走人口，抢夺耕牛。

        “稚叔只把心放在肚子里。”吕布抹了一把边的酒渍，眼神凌厉，“并州儿郎对付胡人，从来不需要千军万。这顿饭，算我吕奉先借你的，过几日，布自会带着匈人的匹和首级回来冲账。”

        吕布谢过张杨，起告辞。他没有留在太守府享受那温的卧榻，而是披上那件残破的斗篷，在亲兵的簇拥下，冒着深夜的寒风重新回到了北营。

        张杨看着吕布这副不咸不淡却杀气腾腾的样子，结动了一下，终是点应下。他知，这笔买卖虽有些冒险，但却是眼下保住河内太平最好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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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营帐外，高顺正带着人绕营巡视，见吕布回来，高顺快步上前，两人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对视了一眼。

        若是吕布真能把那群胡人打怕，河内北境的赋税起码能多收三成，更重要的是，吕布驻扎在北营，就像是在河内门口横了一生满倒刺的狼牙棒，不仅能防胡人，连长安那边想东出的西凉军，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吕布缓缓放下酒碗，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