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平，还有多少能气的？”吕布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有些沙哑。

        ……

挥舞狼牙棒的匈百夫长盯上了高顺，他下的战发出一声暴躁的嘶鸣，借着一俯冲的蛮力，狼牙棒带着呜呜的风声，直奔高顺的颅砸去。那一击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把高顺那残破的甲胄彻底砸碎，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聋的嘶声仿佛撕裂了苍穹。

        这位陷阵营的统帅此时显得异常狼狈，他的铁盔不知丢在了何，发髻散乱，左臂的护甲碎裂了一半，出了里面深可见骨的刀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走到一个倒下的并州兵旁，他都会弯下腰，仔细辨认那张被血污覆盖的面孔。

        不远，高顺正沉默地穿行在尸丛之中。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冰冷的弧光，那名匈百夫长的狼牙棒还未落下，便连人带棒被被生生劈裂。

        红的血，白的浆，如烟花般绽放。

        “六十四人战死，三十二人重伤。剩下的，个个带彩，但还能握得住刀。”高顺停下动作，直起腰，他的脊梁依旧得笔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长枪，他看了一眼后那支由残兵组成的队伍，声音低沉而平稳。

        杀戮后的寂静比刀剑撞击声更让人骨悚然，河滩上的白霜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暗红的血浆，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凝固，散发着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几十战的尸横七竖八地倒在乱石间，有些还在微微抽搐，从断裂的腹中出的内脏在清晨的冷风里冒着白色的热气。

        回野王城的路上，这支劫后余生的队伍走出了千军万的肃杀气。他们依旧衣衫褴褛，依旧满面尘土，但那种在伏牛山里出的死气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亢奋。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两颗血淋淋的人，随着战的颠簸有节奏地撞击着甲胄，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四百多颗脑袋里，真正死在并州刀下的或许只有两百余。剩下的，多是在雾中受惊坠，被自己人的铁蹄踩成了肉泥，或者是为了争夺狭窄的山口，被同伴一刀进了膛。但这不重要，在高顺眼里，只要是胡人的脑袋，就是能换粮草的通货，他俯从地上捡起一只被遗弃的酒，解开子闻了闻，里面是烈的酒，他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灼烧着咙，也让他那颗冷却下来的心重新泛起了一丝意。

        这一路，他们

        在血雾中，一团火红色的风暴从侧翼的山岗上俯冲而下。吕布不需要结阵，他一个人，就是一支足以扭转乾坤的军队。

        吕布跨在赤兔上，方天画戟的尾端斜斜地刺入泥土。他的斗篷在昨夜的激战中又多了几裂口，随风猎猎作响。他没有去拭脸上的血渍，那滴溅在他眼角的残血已经干涸，像是一暗红色的泪痕。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正冷冷地俯视着战场，眼底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丝清醒的寂寥。

        “五百余人对一千骑，死伤不到百人，却留下了四百多颗胡人的脑袋。这买卖，张稚叔要是知了，怕是觉都睡不稳了。”吕布扯了扯嘴角，出了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的笑。

        若是还气的，他便亲手将其扶起，若是已经凉透了的，他便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血污的手，轻轻合上对方那双至死都瞪着的眼睛。

        “把那几个百夫长的脑袋割下来。”吕布拨动，赤兔不耐烦地出一口响鼻，踢开了一块带血的碎石，“剩下的战牵走。既然是来冲账的，咱们就得给稚叔带点像样的战利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