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棠也压低声：“饿日……饿滴娘。”

形势突转。骡子惊着了，车上的人吃惊混乱，几乎掀下车去。

说话的人叫贺少棠，侧卧伏在草丛里，姿态纹丝不动，说话时眼睛的波纹似乎都不会晃动，很压得住威风。

“你们败动俺的包袱！！！”

贺少棠从土坡梁上起，还没站起来，在草丛里就“哎呦”了一声。

“少棠，敲不敲啊？”

贺少棠朝脑后轻轻一挥手，形矫健，下山梁……

“连长是把那瓶西凤给眯了，他自己留着喝了！”贺少棠把军帽往草丛里一藏，冷笑：“老子今儿喝不着这一口，还就不回连里报了，看他们能怎么着。”

贺少棠遥遥地瞅见，一摔军帽：“饿勒了，八路想打个牙祭，碰上土匪了！”

几名青年黑夜里眼睛放出绿光，也是奔着车上载的东西！

另一个小兵吐了草棍，挤兑他：“四哥，连长前天没收您一瓶珍藏的西凤，这仇您还惦记呐？差点儿没把连给端了，真吓人！”

孟大喊：“你们赶剩么这是？！”

说到底，是饿的，穷的。

山路对面，一群同样穿旧军的小青年跑下来，高嚷着，站住，站住，拦住骡车。

当地的农民、老百姓，习惯了面朝黄土青天的日子，一碗高粱饭两个馍馍一天，反而不怕。真吃不了这份苦罪的，都是从大城市进到穷山沟里的人，是那群知识青年与城市混混。跑到老乡村子里偷鸡摸狗、惹是生非，那简直是常事。当然憋不住火了四“偷人”的也有。再就是不同派别的人互相掐架、抢粮食抢水……

有人踹了车夫几脚，把人踹倒地上。

旁人低声问：“班长您又咋滴啦？”

一个发型中分的小青年，十分凶狠：“你放手，你放不放，不放老子砍你信不信啊！”

贺少棠不是情暴躁戾气重的人，天豁亮爽快，即便张嘴骂娘，话音里亦带一丝略婉转的戏腔。他骂了一句，自个儿倒先乐了，以僵的俯卧撑姿势撑在那儿，活动一截小，嘶嘶啦啦地又哼了几声，总算把冲锋的架势活动开了。

“瞎说什么，敲谁，怎么敲？！”

他麻了。

贺少棠叮嘱：“别乱来啊，那都老百姓，乡里乡亲的，查哨就好好说话，问路就老实回答。咱几个就是，借口酒喝……”

孟就

他们这边几个人正要冲下去，设卡“检查”过往可疑车辆，不曾想还没拉起冲锋号，对面那座土坡也有动静儿！

骡子沿路抛洒稀稀拉拉的粪，大车缓缓而来。

几个穿草绿军装的人，压低声音伏在山梁上说话，列队阵型都是八路打伏击战三点夹击的阵势。领的歪带军帽，带松松地扎着，嘴角一笑就上翘，黑暗中出一口白牙，轻吐烟圈儿，山中隐隐有红星一点……

“你们哪来的！”

可不少。”

当时那个年月，缺吃少穿的野山沟子里，这种事相当常见，是现在人难以想象。

几个剃着乱七八糟发型的小青年，跟孟抢起包裹。

“兄弟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