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前前后后地跑动，宝珠坐在远，没有跟上，老太太回看她，宝珠鼻尖一酸，歉然：“祖母，我早已命人去请了郎君归家，恐怕很快就到了。我回来，是因您对我好，我怕您出事，但您也知晓，公婆的事，我无心过问，也没资格插手，这是郎君与他们之间的事。”

        漆黑如墨的夜，陆濯提了盏灯站在一旁，衣袍被风起一角。

        他仿佛早料到有这一日，淡定自若地先进院里向太太问安，瞥向泫然泣的宝珠时，陆濯才面色稍变。

        他轻笑。

        宝珠怕他误会，连忙摇，此刻事急，陆濯还有闲心走到她边，拿出帕子给她拭去泪珠，又郑重：“回家去，这是我自己的事。”

        院里都是丫鬟，她又不爱外出，上哪里偷人去，陆濯也绝不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机会。

        等宝珠赶到呈景院，她那公婆正站在院中，倒整齐得很。老太太坐在厅内，一众侍女给她脸。元日见面，祖母还神着，这会儿却老了许多，眼角挂着泪，呢喃：“我了什么孽，家门不幸……”

        世上所有的烦恼都离她远远的，这样就够了。

        没想到这点小事他也一清二楚，宝珠沉思：“你什么都知，和你成婚还不能偷人，否则一丁点蛛丝迹都被你抓现行。”

        宝珠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被他一口咬定没本事，反倒生气：“谁说我没有？”

        她听着自己的心，摸着上明珠，心不在焉地读了会儿杂谈，发觉竟是本志怪传记，许久没读这些，宝珠甩到一边，失了兴致。

        话音刚落，老太太自然又是一阵心悸，命人去开祠堂，要请族老决断。

        冬日天黑得早，院里空无一人，宝珠不免后怕，已过了快两个时辰，也不知那怎样了。

        “你说了

        “想家了？”他望了一眼这地，许久不见宝珠从地里爬出，倒忘了她有这爱好。陆濯绝口不提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朝她伸手：“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走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只有陆濯手上的提灯莹亮，他的指腹在她指尖摩挲，忽问：“那图纸画得如何？”

        宝珠刻意不去想，一直等到院里响起清脆的风铃声，她才探出脑袋。

中风声传到祖母耳中，祖母起先也只是气恼，唤大儿子与儿媳到跟前，让两人帮着出面说几句好话，这事岂不了结了？

        他明白她的抗拒，宝珠仰起脸：“你不会认为我自私、对你冷漠么？”

        “我。”

        然而，无论祖母如何痛骂，那的陆岸也只是面不改色：“当初儿子不想要子嗣，也是母亲用理纲常迫，前世之因，后世之果。”

        不安的心终于平复，宝珠坚定地抓住他的手：“好。”

        陆濯沉声：“真的自私，还会过来？”他抱着她，又安几句，没再多说。

        见宝珠来，老太太似乎要起，宝珠慌忙扶着她，听祖母又念叨几句：“宝珠！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你评评理……行殊教人弹劾，那些说的都是什么话！骂他丧尽人，败坏纲常有辱门庭……他二人的心肝，究竟是怎么长的？就是不为行殊着想，也要想着府上的名声，二房和三房的都还要嫁娶，你二人，你二人――！”

        安静、无声。

        祖母抓起她的手：“你说的是什么话！如今你上了族谱，既然是一家人，就有这资格。”宝珠心虚地看着祖母，不想她老人家失望，忍不住也想哭，好在还没等她开口，陆濯已从官署远远赶回来。

        宝珠回了二人从前的院里，院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看着不像长久空置，丫鬟们洒扫未停。她坐立难安，最后又去了陆濯给她挖的那口大坑，往里一。

        是的，宝珠并不自私，在承认对他的感情后，自然也会心疼、同情。可她来到他边，不是为了帮他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关系，无论结果如何，回去后她都会抱着他安，但绝不是现下去乱糟糟吵闹的祠堂里跪这个、跪那个，再听祖宗家法，吵嚷半天。

        她不想，陆濯比她更不乐意。

        结果这对夫妻不合，这才闹开。

        “别说这些话，”陆濯气定神闲，“你也没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