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程予今几乎是机械地回答，潜意识里仍在最后的抵抗，“不要见面.....我们开视频，好吗？”

        “会心疼”这三个字，另程予今早已麻木的心口，泛起一丝尖锐的酸楚。

下深渊时胃里的翻江倒海；面对警方询问时冷静撒谎的陌生感；父母担忧疑虑的眼神，和面对危机时不得已的自欺欺人.....

        季思舟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我知，我能从法国回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听见自己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那些你不想说的事，我原本.....是打算不再追问了。但是发现你连真实位置都要隐瞒后，我就知，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而且是很不好的事。可你回复我的时候，却还是强撑着作出轻松欢快的样子.....我不想你这样。看你明明承受着压力，明明没什么神，却还要在我面前伪装，我会心疼......真的会心疼。”

        她不知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会背叛理智。也许是崩溃前短暂的失控？也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太累了，累到再也撑不住一个人扛所有谎言？也许是因为镜子中那个陌生而孤独的自己，在声嘶力竭地渴求一个同伴？也许，仅仅因为对方是季思舟──那个让她有过隐秘悸动，和她共同经历过生死、同样支离破碎却仍在挣扎着呼的人。

        程予今勉强牵动嘴角，“嗯”了一声，避开了她的注视，转而问：“你怎么会.....突然决定要这样坦诚？”

        所有这些沉重的、血腥的、不堪的碎片，堵在她的口，沉甸甸地压着，几乎让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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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话结束，忙音单调地重复着。程予今脱力般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坐下来，将手机紧紧按在口，久久没有动弹。

        伪装、计算、在每一个亲近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她真的已经撑到极限了。

        “.....好。”

        屏幕亮起，季思舟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景是在她的出租屋。虽然还是清瘦，但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色有了血色，也有了气神。

        季思舟停顿了片刻，才轻声确认：“那好。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然后，在理智来得及阻止之前，那个简单的音节已经了出去：

        她看着洗漱镜里的自己，发还很短，额角那伤口还隐约可见，嘴角沾着未净的牙膏泡沫，整个人苍白、疲惫、陌生、孤独.....

        说完这个字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仿佛刚才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坦诚？她多想啊，多想把这一切都倒出来，让另一个人分担这几乎要将她压垮的重量。但.....真正的痛苦是无法言说的。她没有勇气亲手撕开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将内里腐烂脓的烂肉血淋淋地展现在季思舟面前。她也害怕.....害怕看到季思舟眼中的自责与痛苦，害怕连累她那本就刚重新开始的生活，更害怕一旦开口，那些不堪的细节会像洪水般淹没她们之间仅剩的纯净。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刹那，镜中那个苍白的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你看起来没什么神。”这是季思舟第一句话。

        拒绝的话在尖打转，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下一个谎言。

        吃过张姨的早餐后，程予今便躲进了客房的卫生间，反锁上门，拨通了季思舟的视频通话。

        不是物理的晃动。是某个更深的东西，在她心底最疲惫的角落里，轻轻塌陷了一小块。

        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