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細細地抖。
只有這三行字,像他平常說話一樣,簡單、直白,卻又重得讓人
不過氣。
床頭櫃旁邊的小凳子上,放著一個陶瓷碗。
碗裡是魚湯,湯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油
,湯色變得渾濁,湯匙橫放在碗沿,邊緣還沾著一點白色的湯汁。
只能張大嘴,無聲地
,
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呼
越來越困難。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從外面來的。
「你最怕的其實不是他離開。」
我好怕……
「你最怕的是……有一天他留下來了。」
是真的……已經下午了。
腦袋還在夢裡那片嗡嗡作響的碎片中打轉,一時沒反應過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
不是錯覺,也不是沒對焦。
碎片中的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可以讓他永遠不知
,下一次崩潰會不會把他推得更遠?」
心
快到要炸開。
沒有署名。
她聲音忽然變小,變成耳語,卻更清晰、更刺耳:
視線模糊了一陣,才勉強對焦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我眨了眨眼,腦袋空了一瞬。
最後,只剩下一個聲音。
我抱頭尖叫,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字跡很熟悉,寫得不急不慢,像他平常那樣:
我
了好幾口氣,才慢慢認出這是自己的房間。
我伸手過去,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點亮螢幕。
(老公……
多了一點……熟悉的味
。
「你準備好了嗎?」
問一句,我的心就縮緊一次,像被針扎。
我愛你。」
你愛他。
我站在那裡,看著那碗已經冷
被子悶熱,額頭全是冷汗,睡衣黏在背上。
這是你要的?
我把膝蓋抱得死緊,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心臟還在
腔裡狂
,像要衝出來。
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這次不是夢裡的無聲尖叫,而是很安靜、很疲憊的淚。
也沒有多寫什麼。
螢幕上顯示的時間,讓我愣住了。
是從我
口裡。
碎片裡有無數個我,哭著的我、吼著的我、縮在被子裡發抖的我、滿臉鼻涕眼淚的我、下面還在
血的我……
在聲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往下墜,墜進一片空白。
我後退一步,腳卻踩不到實處,整個人像浮在半空。
直到脖子開始發痠,我才慢慢抬起頭,下意識往床頭櫃看了一眼。
就這樣。
「你準備好了嗎?」
我終於擠出一點聲音,沙啞得像從砂紙裡磨出來:
「留下來,卻慢慢後悔。」
腦袋裡那句話還在反覆回響,像壞掉的唱片:
我轉過頭,緩緩看向房間其他地方。
但你能承擔嗎?
不是他的體溫,是淡淡的魚湯香,混著薑絲和一點蔥花的清氣。
沒有「中午回來看你了你睡著了」、沒有「別生氣了」、沒有任何解釋或抱怨。
「你準備好了嗎?」
驚醒的瞬間,現實的房間重新包圍過來。
「留下來,卻發現你
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
我猛地驚醒。
明顯是冷掉了很久。
「可以什麼?」
我真的好怕……)
「多少喝點湯,好好睡一覺。
「可以讓他每天回來都要先猜你今天是想被抱,還是想把他趕走?」
「我……我可以……」
我不知
自己坐了多久。
另一個我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到我臉上,眼睛睜得很大:
窗簾還是拉著,但光線已經不是早上那種灰白的冷調,而是帶著一點橘黃的
色,從簾縫漏進來,落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下午三點多。
碗前面壓著一張折成四折的便條紙。
「 哇!!!!!!」用盡力氣,我只能發出一聲尖叫。
手機螢幕暗著,沒亮。
床頭櫃上的水杯已經涼了,藥盒還在原處。
我低頭一看。
「你準備好了嗎?」
地板往下陷,空間像紙一樣被
皺,然後猛然裂開,迸
出許多碎片。
床邊的空氣好像變了。
「可以繼續像今天這樣,發脾氣、砸東西、哭到他不知
怎麼辦?」
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