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站起。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犹如两把刚从冰水里淬出来的斩骨刀，瞬间扫向姜曼。

        沈安浑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被了的幼鸟。他一点一点地抬起，那双酷似沈知律的深邃眼睛里，此刻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恐惧和迷茫。

        沈知律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单膝点地，视线与儿子齐平。

        一直强忍着恐惧、浑发抖的沈安，在看到父母彻底撕破脸的这一刻，终于心理防线全线崩塌，猛地蹲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小家伙死死地捂着耳朵，把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爸爸妈妈别打架……”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呜哇――”

        姜曼在旁边尖厉地咆哮起来，“事实摆在眼前！那段视频我也给他看了！那么恶心，那么脏！你还要在一个六岁孩子面前洗白什么？！”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曼的嘴哆嗦了一下。但在这种极度的威压下，她依然梗着脖子，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战栗：“让他知真相有什么错？！让他知那个勾引他爸爸的女人有多脏，省得他被带坏了！再说了，那女人敢在网上播，还不怕人看吗？！”

        连久经名利场、见惯了风浪的顾云亭，都觉得后背的汗在一瞬间倒竖，一刺骨的凉意直窜脊椎。

        沈知律缓缓收回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姜曼，你不一个母亲。”

        小家伙死死地低着，不敢看爸爸，也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大人。他的两只小手如同两把生锈的铁锁，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连呼都在发颤。

        “开！”姜曼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顾云亭的手臂，双眼猩红地死盯着沈知律。

        “沈知律！你疯了是不是？！你居然还问他？！”

        走廊里回着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痛着每一个人的耳。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安安乖，不看了，顾叔叔带你去那边看金鱼。”

        “你……你居然敢打我？”

        而单膝跪地的沈知律，形陡然一顿。

        “那些小朋友们，都说什么了？”沈知律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姜曼！你差不多点儿得了！这里是医院！”顾云亭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想要阻拦这个形同疯妇的女人。

        沈知律直视着儿子的眼睛，没有丝毫粉饰太平的伪装，直接迎上了这个鲜血淋漓的残酷话题，“你觉得，姐姐是坏人吗？”

        一秒。两秒。

        空气再次凝滞。

        “这一巴掌，是替安安打的。”

        姜曼的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她捂着迅速红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十几年来、连重话都极少对她说的男人。

        “安安。”

        “啪――！”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几乎要将人活剥生吞的恐怖煞气倾轧下来。姜曼的尖叫声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缩，高跟鞋在地上胡乱地踩了两下，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沈知律的目光，没有在歇斯底里的前妻上停留半秒。他直接越过了她，视线垂直落在了沈安上。

        “你给一个六岁的孩子，看那种视频？”

        孩

        沈知律往前迈了半步。

        “那你觉得呢？”

        排风口的轻微嗡鸣声，成了走廊里唯一鲜活的动静。

        “闭嘴！！”

        沈知律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了右手。

        连沈安都吓得停止了抽噎，忘记了呼。

        “你给他看了？”

        顾云亭一边低声哄着浑战栗的孩子，一边给了沈知律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后抱着沈安快步退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他们说……”沈安抽噎了一下，豆大的眼泪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小滩水渍，“说姐姐是……是坏女人。是脱衣服给人看的……下贱女人……”

        “我……”站在几步开外的顾云亭，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炸，情不自禁地爆了句口。

        “安安，看着爸爸。”

        顾云亭眉紧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两个颠公颠婆！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将蹲在地上的沈安捞进了怀里，大手按住孩子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死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你看看你儿子！”姜曼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直直地戳向空气，“今天在幼儿园，他被全班同学指着鼻子笑话！你为了那个下贱的女人，连沈家的脸面、连你亲生儿子的尊严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