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男人”这五个字，让沈安原本瑟缩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错愕。从来没有大人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词汇来定义他。

        “爸爸今天，想和你进行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

        沈知律的眉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沈安浑一僵，抱着鱼竿的小手更紧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来……来钓鱼。”

        沈知律转过，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儿子。

        一击毙命。

        岸边的栈上，支着两鱼竿。

        “要不这样，”顾云亭半真半假地出了个主意，“你把安安送我这儿来玩两天？让顾叔叔我带他见识见识花花世界，带去场骑两圈，刺激刺激。男孩子嘛，受了惊吓，用更猛烈的东西盖过去就好了。”

        “我怎么不懂？”顾云亭的声音高了八度，像是一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科动物，浑炸了，“叶汀那小子从小到大哪次闯祸不是我给的屁？我带他的时间比叶南星自己都多！”

        初春的湖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冷色晨雾。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水鸟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湖水轻柔地拍打着岸边碎石的微响。

        这是一个宽阔、能让人彻底卸下防备的自然缓冲地带。

        沈知律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低沉、平稳，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去模仿哄小孩的语调。

        “不仅仅是钓鱼。”

        小家伙双手死死地抱着那儿童鱼竿，两条小短悬在半空中，有些局促地晃动着。他的眼睛虽然盯着水面上的彩色浮标，但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旁高大、充满压迫感的父亲。

        开场白直接撕开了伤

        “是啊，我哪懂。”      顾云亭缓慢地咽下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嘴角扯出一个吊儿郎当又熟练的嘲讽笑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既然你懂，那沈大老板自己慢慢教吧。挂了。”

        “那是南星姐和王旭哥的孩子，不是你的，你不懂。”沈知律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甚至懒得去戳穿顾云亭那种不靠谱的带娃方式。

        顾云亭拿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一点猩红的烟灰掉落在西装上，出一个焦黑的，他却浑然未觉。

        电话切断的忙音在书房里回。

封面上，是一个穿着极简高定套装、眼神温柔却坚定的女人――那是顾家目前最赚钱的电气业务线真正的掌舵人，他的大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叶南星。这些年多元化讨论得火，这一期财经周刊的主题是“她・势力”，于是叶南星当仁不让成为周刊主角，而她的手里，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站得笔，穿着黑色西服，眉眼是顾家人典型的桃花眼。

        一是价值六位数的纯黑碳纤维海竿。另一，是带着奥特曼涂装的、不足一米长的儿童手竿。

        在他的旁边，坐着穿着外服的沈安。

        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父亲像一个恐怖的暴君一样扇了母亲耳光、把母亲拖走的画面，依然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盘旋在六岁孩子的脑海里。

        “喂？顾三？”沈知律挑眉，以为是自己这边信号不好。

        湖面上的风过，带来一丝冷的寒意。

        “知爸爸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周末的清晨。

        “你哪懂带孩子。”沈知律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属于发小儿的熟稔。

        沈知律放下手机，目光越过走廊，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上。那层壳，必须由安安自己去敲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暗芒。

        电话那边瞬间没了声，只留下有些急促的呼声，好似被人戳到了痛一般。

        ……

        “安安。”

        “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你很害怕。对吗？”

        城郊的水库。

        “正常。”顾云亭将视线从杂志封面上那个男孩的脸上移开，弹了弹烟灰，对着电话那的沈知律说，“你和姜曼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像疯狗一样大吼大叫，安安才六岁，不被吓出心理阴影就怪了。你家那位小圣母本来就是个遇事只知往壳里缩的鸵鸟子，这两人撞一块儿，能热络才见鬼了。”

        沈知律看着湖面上随着水波起伏的浮标，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漫长的、没有对话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沈知律穿着一件黑色防风夹克，修长的双随意地交叠着，坐在深灰色的外折叠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