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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皇帝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心愉悦,出笑来却也知不该,克制着压下嘴角,忖了忖又对梁茵:“叫你的人收敛着点,别闹出人命来,麻烦。”

        “都是陛下的忠臣良相。”梁茵恭维

        “是么?”

        “陛下容禀,外的威施了,教训给了,恩不如也给上一些……”

        梁茵躬:“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的本分,不敢讨赏。”

        “是臣本分。”梁茵仍是恭恭敬敬,看准了时机,故作踯躅地开口,“诏狱的那个樊谅,臣该如何办呢?”

        梁茵果断答:“陛下的事自然只有陛下说了才算。”

        皇帝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看看手边送到她心坎上的金佛,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有疑心过

        皇帝哼了一声:“太平了这几年又忘了血是什么味了,那朕就让他们再想起来。”

        皇帝摩挲着金佛,沉片刻,目光复又锐利起来,望向梁茵:“你觉着呢?”

        “是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是臣自己想的,在臣心里,什么都比不上陛下舒心,这些人不过是仗着所谓德大义给陛下添堵,换个好名声罢了,多给他们眼色不就遂了他们的意么?臣想着,不如高拿轻放了,叫他们也说不出话来。陛下明鉴呐!臣母女二人因陛下而活,此一生都只会为陛下活!岂敢有旁的心思!陛下息怒,叫陛下着恼是臣之罪过,是臣太过愚钝。若陛下想要用樊谅的命祭天,那臣这就去亲手宰了她!还请陛下保重龙!”额深埋下去,几乎要压到瓷片上。

        “哈,忠臣良相啊,这些忠臣良相正把朕架在火上烧呢。”皇帝冷笑,抬起眼来看向梁茵,“这事你怎么看?”

        许久之后,皇帝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罢了,起来罢。”

        话音还未落,皇帝手中的杯盏已砸了过来,摔到梁茵脚下,碎了一地。梁茵立时跪倒下去,俯请罪:“陛下息怒!”破碎的瓷片就在她脚下,她不曾闪躲,就跪在了碎片之上,掌心被划开,有血正在慢慢地渗出。

        “那你说如何办?”

一般,寻常玩意是入不得皇帝的眼的。为了寻这尊佛像,梁茵下了血本,又等了好些时日,本想放在更有用的时候拿出来,这一回为着樊谅的命她也是咬牙认了。

        殿内寂静无声,梁茵好似听见掌下的血在淌。

        梁茵背后渗出冷汗来,强忍着端住了,不端倪,坚定地答:“是。”

        皇帝赏玩了好半天,终于舍得放下,再看向梁茵的时候,眼眸里全是满意:“蕴之啊,还得是你。说说罢,要些什么赏赐?”

        “陛下圣明烛照。”梁茵附和着,眼见着皇帝勾起嘴角又把那金佛拿了起来,梁茵低眉垂目,装作不经意地,“臣来时去看过了,什么清高骨,几棍子下去便是鬼哭狼嚎、求饶喊娘,可见还得是廷杖。”

        “审了,也查了,并无谁人指使,老家伙自己无后又年老,便要心旁人家的子嗣事,老糊涂了。”

        梁茵思索片刻,应:“依臣看,那姓樊的不过是倚老卖老,虽叫她起了个,说的却也仅是皇嗣之事,不曾提过半分陛下后,应当只是个蠢人,而非有旁的心思。陛下深谋远虑,实不必为这等蠢材伤神,远远打发了得了。”

        皇帝看着她,神色变换,沉沉地问:“审了么?是否有人指使?”

        梁茵在心中松了口气,这事成了。她再叩首口呼谢恩,这才起脚已跪得麻木,几片尖锐的瓷片扎进血肉,她却好似并无半分感知,起时仅仅是慢了一些,而手掌没有衣物遮蔽,直直地压在了碎片之上,血一直在缓缓地淌,起时在掌心下汇成了一小滩血水。梁茵不着痕迹地将掌心收起,血迹染到侧的衣衫上。

        皇帝舒坦地点点:“还是你忠心。”

        “臣晓得,那班小子们最是知分寸,必能为陛下出了这口气又不叫陛下为难。”梁茵应声。

        皇帝不说话,梁茵也不敢起,她就那样伏在那里,不敢有半分松懈,背后的汗了内衫。她看不见皇帝的神色,无法猜测到皇帝正在想什么,哪怕是她在这样的时刻也会感到剑锋抵上要害的恐慌,她咬着尖,强迫自己镇静,仿若真的是如她说的那般想的一样,叫皇帝看见自己的赤诚。

        皇帝点点她,笑她不留手,不再多提,算是记下了她的功劳,转而叹:“外那些人有你半分知进退就好了。”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她最忠心的臣子和仆最极致的臣服与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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