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卻依舊覺得髒。她看著水中那個陌生的、被玷污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當她回到霍府，夜已深沉。霍玄珩依舊在書房等她。看到她進來，他習慣地皺了皺眉。今天的她，不僅僅是疲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連走路都有些虛浮。

        「又去哪了？」他的聲音比往常更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臣妾……去逛了逛夜市。」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生怕從他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嫌棄。

        霍玄珩沒有再說話，他站起，一步步向她走來。蘇映蘭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發現什麼。可是，他只是從她邊走過，淡淡地丟下一句：「早些歇息吧。」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蘇映蘭的眼淚再次決堤。她知，他嫌棄她了。或許，這樣也好。一個被玷污的女人，是不站在他邊的。她這樣安自己，卻不知，霍玄珩在轉的瞬間，早已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斑斑血跡。

        他不是沒有懷疑，他只是不敢深究。他怕，怕自己親手證實了那個最殘酷的可能。他怕自己會失控，會殺人，會毀掉這好不容易維持的、脆弱的和平。

        又是一個陰沉的午後，蘇映蘭藉口出宮為母親祈福，獨自一人走在繁華又陌生的街上。自從那日之後，她的世界便只剩下灰色，連宮牆外的陽光，都透著一涼意。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一個熟悉的角落，映入眼簾。那個曾經賣給她蘭麟佩的神秘攤位，還在，只是擺攤的老伯，看起來比上次更加蒼老。

        她下意識地想轉離開，卻被一個沙啞的聲音叫住了。「蘇夫人，留步。」老伯並未抬頭，只是專心拭著手中的一個木偶，彷彿早已料到她會來。

        蘇映蘭停下腳步，心頭一緊。這個老伯，給她的感覺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販夫走卒。

        「老伯認識我？」她警惕地問。

        「京城的霍首輔夫人，誰人不識？」老伯終於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與年紀不符的光，「夫人最近……日子不好過吧？」

        這句話像一針，狠狠地刺中了蘇映蘭最痛的地方。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想說什麼？」她聲音發顫。

        老伯沒有回答，而是從攤位下，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面，遞到她面前。「老朽這裡，有個東西，或許能幫到夫人。」

        蘇映蘭看著那張栩栩如生、卻透著詭異氣息的畫，心裡湧起一強烈的恐懼。「這是什麼？」

        「這叫《畫》。」老伯的聲音壓得很低，「上它，你就可以變成另一個人。你的容貌、你的聲音，甚至你的氣息，都會改變。你可以用它，掩人耳目地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或者……」他頓了頓，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用它，去接近你想接近的人，你想的事。比如，接近皇帝，然後……」他了個引爆的手勢，輕聲說：「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這四個字像一驚雷，在蘇映蘭的腦中轟然炸響。她看著手中的畫，那冰冷的觸感，彷彿帶著一致命的誘惑。離開，或者炸死？這兩個選項，一個是徹底的逃避，一個是瘋狂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