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人世间唯一一个,在地狱里,待他好的人。
殷符想起来了。
姜媪就站在他面前,她仰起脸看他,眼中春水潋滟,水底藏着什么,他看不分明。
他知
她在怕什么,那个叫姒儿的小丫
,他见过许多回,眉眼现下虽尚未长开,却已能窥见日后的模样——与她娘年轻时如出一辙。
“那孩子,”他问,“是谁的儿子?”
殷符看着她,等着那双眼里泛起波澜。
可是没有。
“歌姬?”
殷符默念一遍。彻——通达,透彻。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孩子,也
叫这名字?
姜媪的声音更低了,低得似耳畔呵气:“
婢想求陛下……许她住到
婢屋里。她还小,独居偏殿,夜里总怕……”
“就是……当年大将军从青国带回的那个。青国王君
幸过,大将军也……后来献给了陛下。生了儿子,不像陛下,不像大将军,也不像青国王君。无人知晓是谁的种。”
“怕?”殷符转过
,直视她。
秦彻。
“好。”她说。
他有时喝多了,会命人唤她来,令她跪在榻前斟酒。他看着那孩子跪在那儿,小手稳稳托着酒盏,低眉顺目的姿态,活脱脱就是当年的姜媪。
她仰着脸,眼角细纹柔柔漾开,如春水起漪。
微动,却未出声,只是那样望着他。
殷符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挨了打,趴在地上起不来,她便这样跪在他
侧,将他抱起,揽入怀中,轻轻拍他的背。那时她
上就是这气息。那时她的眼睛,便是这样看着他。
“让那叫秦彻的孩子上来。”殷符转过
,瞥了一眼
后的姜媪。
“你放心,”他说,“朕不动她。”
“好。”她说。
楼下,牵羊礼仍在继续。
那女人叫什么?虞……虞什么?
姜媪不语,她只抬起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无惧无怨,只是静静地望着。而后她轻轻一笑——那笑意也是
的,似一缕烟,一汪水,一朵开在英雄冢里的花。
她轻轻笑了。
雪,越下越紧了。
姜媪只是轻轻垂眸,将两汪春水藏入睫影。而后她抬起眼,又望他一瞬——那一眼里仿佛万象俱在,又仿佛空无一物。
“对,秦虞。”殷符望着楼下那孩子,“他叫什么?”
“但是——”殷符松手,低
凝视她,“你得替她。”
他从未碰过她。
殷符不动。
内侍一怔:“陛下?”
殷符不再看她,转回窗前,望向楼下——青国王后已被拖走,雪地里只剩那个六岁的孩子,仍跪着,手中攥着绳索。
“你怕朕动她?”殷符
。
但姜媪已经怕了。
“陛下。”她轻声低唤。
姜媪不答,只抬起手,轻轻搭在他
前。手如柔荑,隔着衣料,他能
到掌心的温热。
殷符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后内侍忙趋前一步:“回陛下,是青国……那个歌姬所生。”
“顺便,”他说,“把她女儿也唤来。”
姜媪仍站在那里,眼中水光盈盈地望着他,看不透思绪。
“
婢的女儿……姒儿。”
“带他上来。”他说。
婢有一事相求。”
“秦虞。”内侍提醒。
?s i mi sh u w u .com
他忽地低笑。
“秦彻。”
殷符抬手,
住她的下巴。那下巴也是
的,似无骨。
殷符低
看她。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