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大氅下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布满了冻疮和交错的伤痕，并且剧烈抖动着。

一大口毒血。

        他在吐，他在拼了命地想把那个趴在拓跋脚边摇尾巴的自己，把那些刻进骨髓里的和下贱，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呕出外。

        少年跌坐在地，双目圆睁，呼在一瞬间彻底停滞。那个属于他的名字一旦出口，就像是某种恶毒的封印被强行撕裂。过去这数年，他在泥水里的爬行、那些不堪入目的逢迎、无数个夜晚的折辱……如同排山倒海的污泥，瞬间灌满了他的脑海。

        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用另一只同样颤抖的手按住自己的手腕，生生用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强行压制住颤抖。他一把抓起地上混着灰尘的碎饼进自己嘴里。

        男人没有回，也没有出声制止。他高大的躯背对着吕布，坐在摇曳的篝火旁，极其冷静又极其耐心地听着后的动静，他知这是腐肉剜除时必经的阵痛。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干呕声终于微弱了下去，只剩下破风箱般重而破碎的息。

        男人随手拿起刚才那个装酒的，连也没回，极其准地向后一抛，砸在吕布面前的石板上。

        如火烧般的剧痛炸开，他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眼泪因为酒的刺激再次涌出。但他没有停，他一边咳，一边死死抱着那个酒，大口大口地将烈酒咽下去。

        这两个字仿佛一劈开混沌的惊雷。

        他着气，放下了酒。虽然依旧狼狈不堪地坐在角落里，虽然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但他用手背用力地抹去了嘴角的酒渍。

        他看着不远那个坐在篝火旁的背影，布满血丝的眼中虽然依旧残留着恐惧，但却多了一种如同幼狼般死寂而倔强的微光。

        “嗒、嗒……”指尖点在冰冷的石板上，因为无法控制的颤抖，连抓起一块碎饼都变得无比艰难。他试了两次，糙的面渣都从指间漏了出去。

        “吕布。”男人站起，转走向篝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笃定如铁，“记住了。从今天起，这世上谁若再敢叫你一声贱，你就折断他的脖子。”

        当灵魂重新回到这残破的躯壳里时，随之而来的，是足以让人发疯的极度恶心与屈辱。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伴随着抽搐的干呕声在残垣断间回，那是属于并州少年的骄傲在剥抽后的痛苦嘶鸣。

        干的面渣划破了他本就破损的口腔，混杂着他干呕后残留的血腥味，咙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干呕，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仰起脖子，生生将那口带着血沫的面渣咽了下去，就像是在吞咽刀片。

        “咳……咳咳咳！”

        “呃……”他的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像是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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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再像狗一样趴下去用嘴叼。他记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话，“用手捡起来”。

        角落里，那个浑颤抖的少年缓缓抬起了，那双被血丝填满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的酒和碎饼，极度的恶心感还在胃里翻江倒海，但他那干裂的嘴却死死咬紧了。

        吕布猛地扭过，瘦削的脊背弓起，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下的石板，张开嘴，对着黑暗的角落开始了剧烈的干呕。

        接着，他哆嗦着抓起那个沉重的，他不开子，便用牙齿死死咬住木，用力一扯，辛辣刺鼻的烈酒倾泻而下，浇了他满脸，也灌入了他满是伤口的咙。

        那是他活过来的第一口呼。

        “吐干净了，就把地上的饼捡起来吃了，再喝口酒子。”男人拨弄了一下火堆，火光映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你若是连这点东西都咽不下去，明天连爬上背的力气都不会有。”

        那咙里的酸臭味被压下去了，随之而来的是属于活人的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明明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呕得撕心裂肺，连胆汁都泛了上来。他颤抖得连那件沉重的大氅都快要披不住，眼泪混杂着冷汗和血污，毫无形象地砸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