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妙承禾

        妙穗不见了。

        电话不通。

        他去了警察局。父亲也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填了同样的表格。

        警察来了家里。看了看，问了问。说了很多话。话很圆，很hua，抓不住。像在搓一个看不见的球。最后，他们走到门外，站在那棵叶子掉光了的树下交谈。

        父亲回来了。

        “解决了。”父亲说。他搓了搓手指。

        “姐姐呢？”

        父亲没回tou，走到水缸边舀水喝。“不回来。”

        “她去哪儿了？”

        “不知dao。”父亲抹了把嘴，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衣领上。他转过shen，“在乎那个干嘛？你姐姐，长那么张脸……”他笑了一下，“多半是让哪个路过的捡去当老婆啦。嘿，臭妮子，翅膀ying了想飞？钱还不是落到老子手里了。”

        捡。

        走。

        妙承禾站着没动。他脑子里有东西在响，嗡嗡的，越来越响。不是声音，是画面。零碎的，黑色的画面。被“捡走”的女孩。巷子。车轮。麻袋。肮脏的手。哭叫。然后是无边的静。比死还深的静。这些画面翻gun着，tang着他的脑子。

        父亲不在乎。只有指tou上沾着的、想象中的钞票的chu2感。

        那天的冲突是怎么开始的，妙承禾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那张油光发亮的脸在眼前晃动，嘴里pen出酒气和那些混账话。只记得自己hou咙里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只记得有东西被撞倒，破碎。

        然后，没有然后了。

        没有争吵，没有哭喊，没有漫长的对抗。

        只有突然的静止。

        和一片铺开的、温热的、黏稠的红色。

        父亲的尸ti躺在地上，眼睛还半睁着，望着积了灰的房梁。

        屋里很静。只有水缸边，父亲刚才舀水的那只破瓢，还在微微地晃。

        他低tou看着自己的手，坐牢？那里面没有路。找不到她了。

        他还没成年，应该不会很重，但他知dao杀人后面跟着什么。他不知dao未成年juti是什么，但知dao那是个没有出口的盒子。

        得走。

        他把沾血的旧衣服sai进炉膛。火she2卷上来，很快。他从水缸里舀水，冲洗自己。水很冷，激得pi肤发痛，但那红色顽固地渗在指甲feng里，像一种诅咒。

        偷渡的路像一条阴shi的changdao。

        他蜷在货舱底bu，夹在散发着腥味的橡胶捆和锈铁qi之间。发动机在shen下轰鸣，震得骨tou都要散开。空气污浊，混合着柴油、汗和呕吐物的酸腐。有人小声地哭，有人低声咒骂。黑暗没有尽tou。他紧紧抱着那个薄薄的包袱，里面是钱，和姐姐留下的一枚旧发卡，金属的，边缘有点磨手。疼痛从手上传来，伤口在肮脏的环境里闷着，一tiao一tiao地发tang。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想那片红，只想姐姐的眼睛。她一定活着。这个念tou是ying的，硌在他心口，让他能忍住不吐出来，忍住不发出声音。

        先到一个地方。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船在一个混乱的码tou靠岸。像被吐出来一样，他们这些“货”被驱赶着，钻进更深的黑暗。

        黑工厂的蒸汽熏着他的脸，汗水、油污、疼痛混在一起。每天干到后半夜，腰直不起来，手zhong得像不属于自己。工钱很少，压得很低，但能换来一张在储藏室杂物堆里蜷shen睡觉的资格，和两顿冰冷的剩饭。

        他数着极其微薄的工钱，更紧地攥着那枚发卡。他吃最少的东西，穿别人不要的工服，把每一分能省下的都藏起来。钱很脏，沾着油污和汗，但他觉得那是干净的，那是通向姐姐的路。

        他攒了一点钱，薄薄一叠，揣在怀里最贴shen的地方，能感觉到yingying的边角。该离开这黑工厂了。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几盏，光是一截一截的，中间是大块的、黏稠的黑。

        他们是从那片黑里冒出来的。三四个影子，看着比他岁数大，但眼神是饿的，盯住他捂着的xiong口。话很脏，手直接伸过来。

        疼痛在shenti各chu1炸开，牙齿磕破了嘴chun，铁锈味。他死死护着怀里，指甲抠进巷子shi冷的墙pi